陈老师两人正准备进去,就看到门口有个老太太在翻垃圾桶。
饭店的剩饭剩菜,她用手扒拉着。
只为了里面的塑料瓶子。
门口老板娘拉着脸,似乎对这种行为非常反感。
但是因为垃圾桶在路边,她也没说啥。
因为她也知道,环卫工人会狠狠骂这群老鼠。
宋孟浩说道:“昨天,我也帮助了一个老太太,给了她两万块钱。”
“那个老太太比这个要年纪大一点。”
“以前没人看得上这些,现在越来越多人做这个了。”
陈老师叹了口气:“我老伴退休后,也想着去捡破烂。”
“说运气好,一天能挣一两百,因为除了塑料瓶子和纸壳子,还有可能捡到废铜烂铁。”
“我就给老伴讲,咱们家工作稳定,你有退休金可以拿,我有工资可以拿。”
“就别去捡了。”
“给那些没有生计的人,留条路吧。”
“不要断了他们的生路。”
“食禄者,不与下民争利”
“语文书上,我经常会给孩子们讲解这个故事。”
“当你有了稳定收入,就应该知足,而不是把那些没有生计的人给抢了。”
“你看看这些大公司,基本上垄断下民的所有收入。”
“你们最支持的华为和小米,吃了你们多少生计你知道吗。”
“还有很多农民活的很艰难,那两亩地够干嘛的。”
“就这,还有人争抢。”
“我虽然没有种过地,但是你知道现在种一亩地才挣多少钱吗。”
“答案是300块钱。”
“一亩地小麦如果能卖1000块钱,你收割需要钱,耕地需要钱,种子钱,播种钱,化肥钱,播化肥钱,浇地钱,还有各种各样的费用,杂七杂八,算下来,很多人都是白种。”
“碰到个天灾人祸,更是叫苦连天。”
“如果你是商人,你忍心和这群人再去争抢最后一点地吗。”
宋孟浩:“我不会的。”
“我会努力改变他们的处境,而不是榨取。”
两人进入饭店,传统的饭店,门口红招牌。
里面的特色菜是卤味卤肉。
河南的卤肉要比四川的好吃,可以吃出来真正的肉香味,而不是红油味道。
吃起来很香。
不过比起四川菜倒是比不过。
陈老师点了一斤卤肉,猪蹄,辣椒大肠,酸辣肚丝汤,清炒豆芽,花生米。
宋孟浩整了两瓶茅台。
细水长流的酒香很快弥漫在房间里。
陈老师端起小酒杯,轻轻一口而尽,咂咂嘴:“真是那个味道啊。”
“难怪有钱人都喜欢喝这个。”
“不经常喝白酒的人,才会说茅台不好喝,但凡喝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宋孟浩倒没有怎么喝:“对了,老师。”
“你怎么教差班,那不是不合格的老师才教的吗。”
陈德若有所思:“你老师我现在就是不合格者。”
“明年退休恐怕退休金也会按照最低标准发放,带了20多年,到头来,啥也不是。”
什么。
宋孟浩有些不信:“你还不合格?”
“当初你教我们的良苦用心,我看在眼里。”
“你要是不合格,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合格的了。”
陈老师:“尽管你不信,但是老师确实不合格。”
“主要是老师性格直。”
“这些年,我就没有向谁服过软,再加上,我老了当初带你们的那一套,现在没用了。”
“带不动了。”
“现在的学生也压根不吃我这套,谁搭理我这种老头子呢。”
“那群年轻的老师也不跟我说话,有什么事他们都是偷偷地讲,好几次因为他们没有通知我,导致犯错误。”
“还有一次,县教育局的领导来,全校老师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结果我迟到了,惩罚自然少不了。”
“被孤立就是这样。”
“不过老师看开了,再怎么着不也是退休吗。”
“干得再怎么好,不也是人生过半吗。”
“有时候我也会在心里,扪心自问一句: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值不值,但是已经过来了,我一个农村穷人家的孩子,奋斗了半辈子,才混到这个地步。”
“至少在我爸妈眼里,她儿子是成功的。”
“而今妈妈还健在,爸爸虽然病入膏肓,但也算寿终正寝,我的孩子也去读了硕士,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宋孟浩有些气愤:“那他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好歹你也是他们的前辈。”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这不。”
陈老师笑了:“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人活着,就是要受委屈的。”
“尤其是穷人,生出来就注定不会太顺利的。”
“从小父母打骂受委屈,读书了同学老师欺负受委屈,工作了还有同事领导受委屈,买菜遇到泼皮无赖,开车碰到不讲理老头,网上一句话让人家生气。
既然都是要受委屈,那我就收这边的委屈也没啥。。”
“在你看来我是受委屈了,但是在我看来,并非。”
“我的心变了,我心里不在乎他们,他们从未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
“他们也从来不是我的朋友或者领导,而是我生命中的一段缩影。”
“就像看电影一样,他们只是从我面前路过,我的结局是怎么样,从来就不是他们说的算,而是我内心说的算。”
“王阳明的龙场顿悟,我之前有给你说过,可能你那时候还年轻并不理解为什么王阳明会被封圣。”
“他顿悟了什么,知行合一又是什么。”
“你能读懂那些字,会背诵,会考试,却不能从心里去理解。”
“他顿悟的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内心的变化,龙场还是龙场,朝廷依旧斗来斗去,四周从来没有变化。”
“但是你的心在变,因为你重新认识到一个事情。”
“那就是这个世界,除你之外,都是假的,这个假不是,我们说的那种真假,而是一种虚伪状态。”
“你的肉身和灵魂从此刻开始剥离出来。”
“你开始明白天地如何运作,开始把自己比作一个新的身份。”
“这个新的身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