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再次叉起血豆腐，一块接一口地塞进嘴里。
他狼吞虎咽。
只有在进食时，才能让他短暂地找回身为人类时曾经的美好。
叶欢就静静地等着。
一直等到他全身瘫软，双眼中红芒散尽。
在马鞭草的作用下，他已经暂时失去了身为吸血鬼的所有能力。
他擦了擦嘴巴，把餐巾纸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然后这才坐直身躯，整理衬衣，整理领带。
“非常感谢。”
“你这人还怪有礼貌的嘞。”
“的确。”安德鲁笑了笑，“我的手下应该已经被国家安全局下属超自然犯罪调查科的人清缴了，我孤掌难鸣。”
超自然犯罪调查科？
叶欢翘腿，单手托腮，“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乐见的呢。”
“是的。”安德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我想，你可能知道，吸过人血的吸血鬼眼睛都是红色的——这样的吸血鬼一旦被他们抓住将会进行人道主义销毁。”
“但是你现在不红了。”
“大量食用马鞭草加上动物血液制品可以逆转瞳孔颜色，你看——”
叶欢凝神，仔细观瞧。
果然，他的瞳孔此时泛着一抹金色的光辉。
“难道你自己不能吃？”
“不能，没有任何一个吸血鬼可以违抗自己的本能，只要知道是马鞭草或者马鞭草制品就能吃下去主动吃下去。”
“所以，你在利用我？”
“是的，我在利用你。”
安德鲁摊手，“除了像范德林帮这样的主张吸食人血的吸血鬼帮派，还有更多的，混在普通人类中的吸血鬼，他们以不吸食人血为第一戒律，比如托马斯·刘，他加入了一个名为雪山隐修会的组织。”
“怎么找到他？”
“更具体的我不清楚，雪山隐修会虽然算不上范德林帮的死敌，但也说不上关系密切，双方理念不合。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吸血鬼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是被白蜡木插入心脏，只要不被毁灭身体，在棺木中长眠都可以恢复。”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隔着玻璃门，叶欢看到站在门口的，十个身穿藏蓝色制服，胸口别着六芒星徽章的警察，在他身后列队站着足足三十余个。
“他们来抓我了。”
安德鲁站起身，摇摇晃晃，脸色潮红，但他仍然保持着微笑，看上去像是如释重负，“雪山隐修会在福里斯特帕克有据点，托马斯·刘如果真的在沉眠中，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非常感谢，叶。”
说着，他站起身，开门，抬起双手腕子并在一起，“我自首，我坦白，我是吸血鬼。”
为首的警官先是深深地瞥了一眼叶欢，然后掏出银质手铐咔哒一声铐住安德鲁的手腕，黑烟升腾。
安德鲁脸上的肉都在跳，“我跟那些家伙不一样，我不吸人血。”
警官根本就没理他，径直来在叶欢跟前。
“我是国家安全局，加州超自然犯罪调查科，第九外勤组强尼·布鲁克。”
“我是叶欢。”他伸出手，“我是合法入境，有180天的签证居留权。”
强尼一丁点跟他握手的意思都没有：“有没有身份，那是洛杉矶县警局和移民局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所以呢？”
叶欢收回手，插在兜里。
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不悦，但心头却是极为不爽。
这幅嘴脸演给谁看？
强尼冷笑，“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这里是米国，管好自己的手！另外，我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情不是你应该介入的！”
“强尼，你认识我吗？”
叶欢的脸冷了下来。
“不，当然不认识。”
“不认识你提醒个锤子？！嗯？如果我真出了意外，你是会负责还是怎么着？”
“呵呵。”
强尼上下打量叶欢一眼，手伸到后腰摘下手铐：“跟吸血鬼坐一桌吃饭，我有理由怀疑你与吸血鬼有勾结。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被……”
“这位调查员先生，”露娜站起身来，袅袅娜娜，“您已经抓捕了全部的吸血鬼，难道不应该赶紧把它们都带回去复命吗？”
强尼一愣。
随后恍然大悟，“对，你说得对。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倒是差点忘了。”
说着，他转身挥手，“收队！”
目送他们离开，叶欢重新坐下，张罗，“该吃吃，该喝喝，继续。”
“可是……”艾琳满脸忧色，“虽然露娜用心灵控制暂时把他糊弄走了，但是……叶，你刚才冲动了，不该得罪他的，有可能他们会整你啊！！”
“没关系。”
叶欢摇头，“一味忍让反而会损伤道心，我还有一百多天的时间，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拿到绿卡就可以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要辛苦你们。”
“辛苦我们？”
“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情我都不能处理，避免被他们抓小辫子，甚至是连扫地我都不能干，因为这样也算是工作。”
“虽然你说的对，但……”
艾琳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你像是为了偷懒，故意的呢？”
叶欢耸肩，“不管是主管还是客观上，我都必须偷懒，局面就是如此。明天我要去趟福里斯特帕克。”
“去找雪山隐修会？找托马斯·刘？”
“对。”叶欢眸子微微一颤，“姑姑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艾琳抿了抿嘴唇，眼波流转。
……
福里斯特帕克距离卡斯泰克很近，只有22英里，同属于洛杉矶县管辖。
卡斯泰克虽然也在山区，但好歹平地面积还算是不小，但福里斯特帕克一整个都处于峡谷之中，最窄处甚至不足500米，两侧俱是高山。
再往北看，公路盘旋上山通往圣加布里埃尔山脉深处，远远地就能看到山顶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艾琳停车。
叶欢无奈下车，“你来很危险的，艾琳。”
“你不会开车，我送你啊。”
“真的？只是送我？”
“真的……”
他们入住的是一家名为雪景的汽车旅馆。
老板就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相当年轻，有点小帅，混血儿模样。
一看二人下车，他起身迎了过来，“欢迎光临，真是蓬荜生……嗯？艾琳？”
“吉米，你好呀。”
艾琳亲昵地抱住叶欢的胳膊，“介绍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叶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