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把记着小蝶与二蛋衣服尺寸的纸交给胖子，让他给两个孩子各买三套衣服。
回到家，苏向阳在堂屋地上铺了个凉席，躺在上面。
家里就三个房间，他的房间让给姑姑与两个孩子了。
只能先凑合几天了，有时间了去县城买个单人床。去年十月，洛西县城开了一家家具商场，里面有卖“秦川牌”的单人折叠钢丝床。
好像要35块钱一张……
很快，苏向阳便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他梦见了陈大龙，也梦见了鬼火，被吓了个半死，直到早上六七点，母亲把羊从后院牵到前门外，经过客厅的时候，他被吵醒。
苏向阳揉了揉眼睛，全身乏困，没半点精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星期二躺在他腿边，枕着他的大腿正睡得香呢。
苏向阳也没去管星期二，继续睡。
这一次，他睡得很踏实，也没人喊他起床，大家说话都很小声，担心吵到他。
九点的时候，星期二一直在他耳朵旁边舔来舔去，苏向阳睁开眼睛，一把抓起星期二举在半空中：“你个小家伙，趁我睡觉占我便宜……”
苏向阳打了个哈欠，恶狠狠地瞪着星期二。
“汪……汪……”
星期二叫了两声，舌头在嘴边舔来舔去的，估计是饿了。
小蝶跑过来，抱住星期二，蹲下身子。
“哥哥，你醒来了，那我等下是不是就可以吃到知了猴了？”
苏向阳捏着小蝶的脸蛋，软绵绵的。
“那你扶哥哥起来，哥哥给你弄……”
“好的。”
小蝶拉着苏向阳的胳膊，吃力往上拉，苏向阳配合地起身，摸着小蝶的头，来到厨房边。
奶奶与姑姑正在摘菜，差不多该做饭了。
父亲和母亲拉着粮食去磨面，还没回来。
苏小雨拉着二蛋从后院往里走，看到哥哥便喊：“哥，你终于醒来了，你再不醒我就叫你了……星期二饿了，赶快给它挤奶，趁妈还没回来。”
“挤个奶还要等我，姑不是在，你让姑去挤不就好了。”
苏小雨拿着星期二吃饭的碗，拉着姑姑往后院走，星期二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二蛋想抓它都抓不住。
苏向阳去厕所里放了个水，回到屋内院池边洗了把脸，人也清醒了。
苏德花拿了一小块馒头，掐成碎块丢在刚挤的羊奶里，对小雨说道：“难怪你妈不让挤羊奶给狗喝，光喝羊奶，谁家喝得起，小狗得学着吃其他的，别人家喂狗都是麸皮用水烫一下。”
苏德花弄好后，把碗放在地上，星期二埋头就狂吃起来，二蛋抓它的尾巴，它也不嫌弃了。
星期二造完饭后，舔一舔舌头，四脚朝天，露出圆嘟嘟的肚子，谁摸它都不动弹，活像一个小爷。
姑姑忙着切菜，奶奶烧火，黑烟通过烟筒飘向空中。
苏向阳端着泡着的知了猴，小蝶一直跟在他后面，她很好奇那不一样的吃法是什么样的。
苏向阳把盆子里面的水倒掉，加了一勺清水，用手在水里扑棱了几下，把知了猴身上的泥土洗掉。
然后用笊篱把水控干。
苏向阳拿来炒菜用的长把炒瓢，往里面倒了半瓢油，苏德花看到，放下手里的菜刀，拿了一个空碗。
“炒个知了猴你用这么多油，有钱人也不敢这么吃啊，快给我，倒出来一些油。”
老太太正推着风箱，也停了下来，喊道：“败家子，这油炒菜够用十来天了。”
苏向阳握着炒瓢把手的手往侧面一移，用另一只挡住姑姑，“姑，今天这知了猴多，油太少炸不熟，就一次……还有，别跟我妈说啊，我可不想听她再叨叨一次。”
“你呀，就得有个人在你旁边叨叨，这也太浪费了，我平时都是用水烫知了猴的，小蝶他们吃着也说香。”
“小雨还说萝卜干吃起来跟肉一样呢，跟个大傻子一样。偶尔也让娃尝尝鲜，别等小蝶大了，还不知道知了猴应该炸着吃。”
“你才是大傻子呢。”
苏小雨突然站起身，在窗台外冲着哥哥吼道。
“那你炸完以后油可不敢倒了，等下炒菜可以用。”
苏德花说完，继续切菜。
老太太知道孙子是为了外孙，也没了意见，“你来弄吧，如果被你妈知道了，我就说是我弄的。”
苏向阳听着这话有点熟悉，“婆，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任了，你这老婆子就只剩下一张嘴，骗骗孙子与孙女。”
“就是，上次挤羊奶，婆也说被妈发现了她顶着，结果跑得比谁都快。”
苏小雨抱着星期二走进厨房，站在哥哥旁边，两人同仇敌忾对着老太太。
老太太自认理亏，但又不想服输，实在没招了，轻轻拍了下小雨怀里的星期二。
“都怪这小家伙，非要喝羊奶……”
星期二也不叫唤，还伸出舌头去舔老太太的手。
“还是小狗好，知道我对它好，我打它它也不咬我。养孙子孙女还不如养条狗呢……”
苏向阳与小雨四目相对，这是说我们还不如狗呢？
苏德花低着头偷笑着，妈这张嘴啊……
小蝶也不管大人们在说什么，拉了拉苏向阳的衣角，“哥哥，还要等多久，能吃到知了猴。”
“马上就好了，哥现在就给你炸。”
苏向阳越过老太太，坐到灶火前的木桩上，左手握着的炒瓢伸到灶火下面的火焰上，右手推着风箱。
两分钟时间，油就熟了，苏向阳把炒瓢拿出来，让小孩子都躲远一些，把知了猴全部倒进炒瓢里。
“滋”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苏向阳用筷子翻了翻，把炒瓢再次塞入灶火中。
过上二三十秒，拿出来翻一翻。就这样重复了五六次，知了猴便熟了。
知了猴外表焦黄焦黄的，有几个都烧焦了，整个厨房都是一股焦香味。
苏小雨拿来一个搪瓷碗放到地上，苏向阳用筷子把知了猴夹起来丢进碗里，然后撒上一些盐巴，端起碗掂几下，让盐巴均匀地渗进去。
小蝶一直盯着碗里的知了猴，手指塞在嘴里，“哥哥，好香……能吃了吗？”
“小馋虫，再等个五分钟。还有点烫。”
“好的，哥哥。”
过了两三分钟，苏向阳摸了一下，觉得没那么烫了，拿了一个，把下半部分掐掉，剩下上半部分递给小蝶，“你会吃吗？”
小蝶点了点头，拿着知了猴就剥壳。
二蛋喊着：“肉肉……我要。”
苏向阳拿了一个剥完壳，抬头就要给二蛋，却发现小蝶正在给二蛋喂，她却没吃一口。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丫头才五岁，就懂得照顾弟弟了。
“小蝶，张嘴。”
“啊……”
苏向阳把剥好的知了猴塞进小蝶嘴里，小丫头还把手塞到嘴里，抿了抿手上的油。
“好不好吃？”
“嗯……比妈妈做的好吃。”
小丫头歪着头，笑得很开心。
苏小雨拿了两个知了猴，掐掉下半部分，把一个塞到小蝶手里。
“跟姐学，这样吃才好吃呢。”
苏小雨拿着知了猴抿了一下，“这样抿一下，再剥壳吃肉，更香。”
小蝶有模有样地学着。
苏向阳负责给二蛋喂。
大人没人爱吃这东西，没啥肉吃起来还麻烦，苏小雨与小蝶吃了几个后也没耐心了，不剥壳就直接塞进嘴里嚼，最后把壳吐出来。
小蝶吃得最开心，吃得嘴巴边上都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