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坐在刘长军的办公室里,桌子上陶瓷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上一口,时不时看向屋外杨程的办公室,他知道刘长军就在里面。
这时,看到刘长军出来,苏向阳立马站了起来。他没有出去追问,等着刘长军进来。
刘长军走进办公室,看着苏向阳焦急的脸色,也不耽搁,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跟苏向阳说了一遍,只有一点他没全说。
他告诉苏向阳,陈大龙是被人举报了,但没说是同村人举报的,毕竟这是纪律问题,防止有人事后报复举报人,尽管他觉得苏向阳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但保不准其他人不是。
苏向阳听完,手不自觉地抓了抓裤腿。好消息是陈大龙这家伙没让他失望,没去趴别的女人的窗户。
坏消息是,这件事比想象得严重得多,如果对方真的是因为陈大龙废了一条腿,这属于重伤罪,哪怕是过失,也得关进监狱两三年。
从前年开始,打击犯罪实行“从快从重从严”的政策,就算陈大龙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也不存在“疑罪从无”的可能。
苏向阳想着各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缓刑,他忙问道:“刘叔,这事如果是真的,有没有缓刑的可能?”
刘长军端着嘴边的水杯,停了下来,他摇了摇头。
“严打之前,如果取得受害者家属谅解,是可以争取到缓刑,现在,很难,几乎不可能。”
刘长军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
他看到苏向阳失落的表情,继续道:“这种事情,要是以前,你找下李主席,拖上一段时间,给受害者家里赔点钱,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坐牢都免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你也不用去找李主席了,重点打击犯罪的政策是中央下发的,没人敢冒这个险踩红线,日后被揪出来,可就……”
刘长军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以苏向阳的聪明应该能懂他要表达的意思。
苏向阳压根也没想过找李建军父亲,李建军应该已经参军去了,他不可能死乞白赖跑去找人家父亲,而且以儿子同学的姑父这种关系,李主席也未必会管。
无论如何,先把事情彻底了解清楚,看能不能先见上陈大龙一面,可如何见上陈大龙,还得刘长军帮忙。
从刘长军让他别去找李主席这件事来看,刘长军似乎也在告诉他,这事自己也无能为力。苏向阳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刘叔,你能不能找个关系,让我与陈大龙见上一面。”
刘长军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也不跟你说假话,这种情况我也不敢,就算我愿意帮你,我找的关系人家也不会同意的,出了事,可是要丢帽子的,没人敢冒这个险。”
刘长军语气无奈,他说的是实话,在往常,事情没查清前,嫌犯不允许与家人会面,以防串供。现在,更不可能了。
刘长军突然眼睛一亮,“想要见陈大龙倒是还有一条路,你可以请个律师,律师是可以同嫌犯会面的。但你得抓紧,律师见面是需要申请的,就怕还没见面,案子就给定了性。”
苏向阳本以为有了希望,听到后面的话眼神又黯淡起来。他不怕找律师,可从快的政策,能不能等得到律师见面呢?
苏向阳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他得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刘长军见他不顾自己抽起了烟,怔了一下,要是别人,他早不高兴了,看在苏向阳心急的缘故上,他也就不计较了,刘长军也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苏向阳突然抬头,刘长军被吓了一跳,好在手里的烟没掉下去,要不就真的丢人了。
苏向阳急忙说道:“刘叔,刚才你说陈大龙跟李虎是在拖拉机上干架,那拖拉机司机呢?我只要见到拖拉机司机,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清楚了。”
苏向阳语速飞快地说完。
拖拉机司机肯定已经作为证人录过口供,只要在县局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司机的家在哪里。
刘长军听后,立刻拒绝道:“拖拉机司机现在肯定是证人身份,我如果去问他的个人信息,那也是严重违规的,咋了,你想让我只干一天的副所长啊?”
苏向阳没想到刘长军反应如此大,但没有表现出生气,他继续说道:“刘叔,你只要帮我问下,他是哪个村的,其他的事就不用麻烦您了,我找司机也就是了解下事情经过,并无其他意思。”
苏向阳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刘长军的表情,只打听是哪个村的,一个村子里没几台拖拉机,自己打听一下,很容易打听到。而且这不牵扯到司机的个人信息,刘长军也不会太为难。
刘长军抽着烟,手指又开始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他不得不佩服苏向阳这小子,总是在死路上能找出一条路来,如果打听司机是哪个村对他来说,确实没有多大影响,但要不要打听,如何打听,他得好好想一下。
这小子前几天把抓刘三炮几人的功劳全给了自己,对自己也算有过帮助,既然对自己影响不大,那就还这小子一个人情。
可是如何打听,神不知鬼不觉呢?
刘长军抽了一根烟,想到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办法。
战友在县局负责刑侦方面的工作,可以打电话过去,就说回到局里听同事说,案件发生在省道上,出于负责任的态度,所里也要加强管理田原镇范围内的省道治安,还要责令司机以后莫要让陌生人搭载拖拉机,出现类似伤人事件。
如果拖拉机司机是本镇的最好,即使不是,自己顺嘴提下是哪里的,战友也会说的,只要不涉及到司机姓名,就不算违规。
即使战友听出问题,也不会多问,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
刘长军摸了摸下巴,他对自己也佩服起来。他站起身,对苏向阳道:“这事很难办,但看在是你姑父的份上,我去试一试。”
“那谢谢刘叔了。”
刘长军走出办公室,向另外一个办公室走去,那是所长的办公室,整个所里,也就所长的办公室里有一台电话。
所长今天跟他一起去县局开会,所长的媳妇孩子就在县城里,开完会直接回家了,因为电话在所长办公室里,所以所长办公室的门从来不锁。
苏向阳看到刘长军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等着刘长军能带来好消息,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