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看着姑姑消瘦的身子,真担心她晕过去了。他把罐头凑到姑姑嘴巴前,劝道:“姑,你就听我的,先喝一点,我可是为了你才管我姑父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才不管我姑父的死活呢。”
苏德花清楚,苏向阳是担心她,她拿起罐头瓶,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甘甜的桔子水,此刻也没觉得有多么好喝,但喉咙确实没那么干涩了。
她把罐头瓶递给苏来德,关心道:“哥,你也喝两口吧,大热天的,在这也站了好久了。”
苏来德接过罐头瓶,放到脚边的地上。
苏向阳也舒了口气,来的路上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姑姑。
姑姑不是那种遇事就要死要活的人,但也不是那种强势的女人,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苦撑了好几年,没落过一次泪,至少他没见过。
可陈大龙被抓不是小事,姑姑那单薄的身子,真怕她经受不过。
毕竟前几天母亲因为钱丢了晕倒过去,这事还历历在目。
见姑姑没多大事,苏向阳进派出所打听了一下,正如父亲所说,刘长军去县里开会去了。
苏向阳想打听陈大龙的事情,人家说人已经抓到县城去了,其他的也不清楚。
苏向阳哪里不明白,人家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说,只有等刘长军回来。
他也想过直接去县公安局,可在县公安又没认识的熟人,就怕自己去了公安局,刘长军反而开完会回来了,还不如在这里等着刘长军,先了解下到底怎么回事。
派出所的人告诉苏向阳,刘长军下班前能赶回来。
苏向阳走到派出所门口,在父亲旁边蹲了下来,他掏出烟,给父亲与胖子一人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姑姑在一旁站着,苏向阳让她坐下来歇会,她也不听,苏向阳也没再强求。
苏向阳抽着烟,满脑子疑问,陈大龙到底犯了啥事,还能被抓到县局里去。
陈大龙这人,说他混吧,对姑姑确实很疼爱,一张嘴巴总是逗得姑姑喜笑颜开的,说他有良心吧,丢下家跑出去两三年,一封信也没有。
可你说他胆子大吧,也没偷没抢过,就是嘴巴能说,耍点小聪明。
这样的人,能犯啥事被公安局抓了?
作风问题?这是苏向阳目前能想到的最大可能,男人很少有守得住寂寞的,陈大龙在外两三年,指不定憋不住火,趴了哪个女人的窗户,如果真是这种恶心事,那就不用管了。
苏向阳绝不允许姑姑跟着一个负心汉继续生活下去,这样的感情,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切割,以姑姑的长相,还能找个人家。
派出所的门口很安静,就看见一两个人进去,很快又出来了。
苏向阳与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胖子说今天的衣服全卖光了,裤子比短袖还先卖完。
苏向阳也没具体问,田原镇他们前几天已经卖过三百件短袖了,裤子今天是第一次卖,需求量自然大于短袖,这不难理解。
苏向阳让胖子先回去,胖子说回去也没事,陪他一起等着,苏向阳也没再撵他。
这时候,一辆二八大杠从拐角处过来,刘长军一身制服,帽子上的国徽闪闪发光。
刘长军遇见打招呼的,都要抬手回应,跟检阅部队一样,脸上挂满了笑容,看样子,是遇到了啥喜事。
苏向阳起身迎了上去,刘长军脸上满是意外,跨下车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长军看了一眼苏向阳身后的其他人,除了苏德花以外,其他两人他都知道,前几天抓刘三炮的时候,他见过。
“刘叔,今天县局抓了一个陈家庄的人,那人是我姑父,我来打听下情况。”
“你姑父?”
刘长军满脸惊讶,最近镇上发生的大事,怎么都跟苏向阳能扯上关系。
苏向阳点头,“是我姑父,他叫陈大龙。”
苏德花也焦急问道:“同志,他人现在在哪里?他到底犯了啥事?求你帮忙救救他。”
刘长军望了一眼苏德花,猜想这人应是那叫陈大龙的老婆,他没有理苏德花,对苏向阳说道:“这事呢,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也是刚刚在县局的时候,听一个战友说,全县通缉的那人在田原镇抓住了,我也没多问,要不是你说叫陈大龙,我都不知道名字。”
“昨天,我们也只是收到通知,说找一个长发三四十岁的男子,我们按照程序,通知到每个村里。至于犯了啥事,出于纪律,上面不说,我们也不会问。”
苏向阳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全县通缉?陈大龙这浑蛋到底犯了啥事,竟然在全县范围内通缉?
但仔细一想,也正常,村里通报的时候,只说了年龄与长相特征,说明县局并不知道要抓的人叫陈大龙,如果知道的话,直接去家里抓人了,不知道,只能扩大范围搜索。
只有一种可能,陈大龙犯事后,直接逃了,那事情就更严重了……
刘长军看到苏向阳脸上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别急,今天抓人的时候我们所里的同志肯定有人去了,我帮忙问一下,看有没有知道些啥。”
“那实在麻烦刘叔了。”
“你跟我进去吧,其他人就在这等着,人多了影响不好。”
刘长军说完,推上自行车就往派出所里面走。
苏德花要跟着进去,被苏来德拉住:“你没听刘公安说了,就让向阳一个进去,你再进去,人家不高兴了,不管这事了。”
苏德花无奈,但只能放弃。
苏向阳跟在刘长军后面。
刚进派出所,一个民警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往花盆里倒着茶叶渣。
苏向阳见过他,他叫杨程,跟刘长军差不多年纪,三十七八岁左右,有时候会跟刘长军一起去多雨村执行任务。
杨程看到刘长军推着车子进了大门,立马站直了身子,脸上换上一副标准笑容,向刘长军迎了过来。
“恭喜刘同志,升任副所长一职,以后可就是我的领导了。”
刘长军摆了摆手:“客气了,大家都是同志,一起共事,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不存在。”
其他几个人听到外面的声音,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都向刘长军表示祝贺。
苏向阳站在刘长军背后,听着他从未间断的笑声,心想,难怪这家伙刚刚骑车的时候,脸上笑得跟个花一样,原来是升职了。
就是不知道,这升职,跟抓刘三炮这件事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