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累了，停下来。
刘荞继续问道：“难道你以前就没喜欢过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生气。
她等了苏向阳好多年，他一直像个木头一样，迟迟不给回应。她以为苏向阳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只拿她当作妹妹一样。
昨天她去找苏向阳，就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
只是没想到，他是爱自己的，想到这，刘荞也不那么生气了。
苏向阳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以前我也不清楚，任何时候你都在我身旁，像是习惯了一样，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但我记得，前年年底，我妈说别人要给我说媒，我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你的影子，当时我还以为我魔怔了。”
苏向阳转身看了一眼刘荞：“现在想想，那时我心里就有了答案了，只是还没被完全挖掘出来。直到昨天，你说你要嫁人，我才彻底明白过来，我不能没你。”
“对了，你说你要嫁给杨怀胜，是真的要嫁，还是诓我的？”
“哼，不告诉你！”
刘荞扬了扬下巴，大步向前走去。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心里只喜欢过苏向阳一人，嫁给杨怀胜全是父亲的意思，她已经明确告诉父亲，她不愿意。
昨晚回到家她哭了好久，有好几次她想走出房间，告诉父亲，她同意嫁给杨怀胜。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爱有个归属，她也得到了回应，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刘荞主动挽起苏向阳的胳膊，头挨着他的臂膀，反正天黑，苏向阳也看不到自己脸红。
苏向阳像个木头一样，拖着一个柔软的身子向前走着，有点不习惯，慢慢会习惯的。
幸福会让人忘了劳累，忘了时间。
不知不觉就到了铁路旁边。
这里经常有人为了省路费，扒煤车去长安，路边的铁丝网缝缝补补，怎么也补不全。
苏向阳带着刘荞钻过铁丝网。
苏向阳把蛇皮袋子放在地上，两人坐在上面，等待火车到来。
苏向阳看着天上的星星，憧憬着未来。
“刘荞同志，马上就要去长安了，属于我们的幸福时光就快来了，你有什么想法？”
刘荞靠着苏向阳的肩膀，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星星不多，天空很美。
“我将追随苏向阳同志的步伐，坚定我们的革命友谊，为美好明天不惜一切努力。”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苏向阳转头，他用手拂过刘荞额头的碎发，深情地望着她。
“刘荞，我喜欢你。”
“向阳哥，我也是。”
刘荞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她望着苏向阳，闭上了眼睛。
她期待着，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下面的蛇皮袋子。
苏向阳心里像小鹿乱撞一样，录像厅里看过的电影告诉他，这时候得闭上眼，别犹豫，去吻她。
苏向阳闭上眼。
“呜……”
一声长鸣，冲破天际，火车来了。
刘荞立马起身，她双手在胳膊上摩挲了几下，“车……来了。”
苏向阳暗骂一声，妈的，真会挑时候来。
他也赶紧起身，拿起地上的蛇皮袋子。
火车“哐当哐当”慢慢靠近，速度也跟着慢慢缓了下来，这里是村庄，火车经过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
火车头从两人身旁经过，苏向阳追着火车跑，刘荞跟在身后，苏向阳把蛇皮袋子用力向车厢上方甩去，然后拿起刘荞身上的两个布袋子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拉着刘荞的手，慢慢靠近火车，他对刘荞喊道：“每个车厢前面，有个焊接的铁梯子，抓住扶手，不要往下看，不要怕，往上爬就是了。”
“我知道。我不怕。”
火车的声音很大，两人说话就像吵架一样。
苏向阳指着一个扶手，让刘荞去抓，刘荞有些怕，但她还是伸手了，她抓住扶手，跟着火车跑了几步，才抬起双腿悬在空中，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苏向阳一直追在她旁边，他握着刘荞的双脚，把她的脚按在铁梯最底下的铁棍上。刘荞才稳住身体，手慢慢向上抓去。
苏向阳停下脚步，等待下一截车厢，火车已经离开村子，开始提速了，再不爬，就来不及了。
苏向阳抓住扶手，十几秒就到了火车顶部，他向刘荞望去，刘荞还在车厢中间。
好在车厢里的煤装得很满，差一点就溢出车厢了，苏向阳一个跨步就到了前面的车厢。
他要去拉刘荞一把。
苏向阳跑到铁梯的位置，向下望去。
什么也没有。
“不会的……不会的……”
苏向阳不敢相信，他没有犹豫，他抓着铁梯子，往下走，走到最底时，他松开双手，跳了下去。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他稳住身子，顾不上疼痛，努力站了起来。
火车尾巴从他面前闪过，很快消失了。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嘴上重复着，顺着铁路往回走。
他的腿上胳膊上都是血，是刚刚跳下时，被地上的石子划破的。
他感觉不到疼痛，麻木地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好久，只觉得那段路好长，没有时间。
他找到她了。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挂着血。
苏向阳慢慢抱起她，她说，“向阳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她的声音微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你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苏向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背上刘荞就跑，跑了十几步才发现跑错了方向。
他转身向来的方向跑，穿过铁丝网，他往镇上跑，只要到了卫生院就好了，刘荞就没事了。
“向阳哥，有你陪着，我不后悔。”
这是刘荞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回应，他只顾着向前跑。
用了二十来分钟，他冲进了镇卫生院，值班的护士被吓了一跳，看到他满身是血，身上还背了一个人，瞬间明白过来，赶快领着他来到了急救室。
苏向阳把刘荞放在病床上，她双眼紧闭，睡着了。
护士喊来值班医生，医生查看一番，摇了摇头。
“人已经死了。”
苏向阳双腿发软，倒了下去。
他再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