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摊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唯一的一个“荞”字时,苏向阳侧过脸,对着空中啐了一口。
“真踏马不要脸,老子都没这么叫过。”
后面的内容苏向阳越看越气,越看越恶心,这杨怀胜看着娘里娘气,打扮得挺斯文的一个人,倒是挺敢用词。
“赌书消得泼茶香”都用上了,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是人家李清照怀念与故人的美好时光,你跟刘荞有个屁的美好时光,做梦做多了吧,还“当时只道是寻常”呢,你丫的配吗?
什么“共赴美好时光,展望未来”,你丫的在这写新闻联播呢。
苏向阳吐得嘴都发干了。
刘荞拉着苏小雨,故意放慢了脚步,注视着苏向阳的一举一动。
苏小雨回头看了一眼哥哥,有些纳闷,对刘荞问道:“姐,我哥看啥呢,怎么骂骂咧咧的。”
刘荞赶忙把小雨的头掰过去,“别管他,他吃错药了。”
刘荞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苏向阳越生气,她越开心,说明这头猪心里还是有她的,只是这头猪还没开智。
她想到刚刚那一幕,脸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
苏小雨先摸了摸她的脸,又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姐,你是不是也吃药了,脸发红,还好烫。”
刘荞搂着她,捏了捏小雨的肩膀。
“姐是热的,太阳晒的。”
苏向阳看完写满字的两页纸,深吸了一口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可这不要脸的,刘富民喜欢啊。
前世就是这狗日的大学毕业后,去刘荞家里提亲,刘富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时候苏向阳在县城一个工地上做小工,刘荞找到自己,说父亲让她嫁给杨怀胜。
苏向阳听后,笑呵呵道:“这不挺好的,咱村第一个大学生,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刘荞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也觉得,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当城里人,你看我,不用费力,结个婚就是城里人了。”
刘荞离开的时候,转身笑道:“向阳哥,我知道了,你永远是我哥。我结婚那天,你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
刘荞转头离去,她再也没有回头,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她告诉自己,流泪过后,就再也别有期待了。
那一夜,苏向阳提着一瓶酒,爬到县城边上,最高的那片黄土坡上,扯着大嗓子喊着:“你会幸福的。”
他安慰自己,她会幸福的。
他对着黑夜努力笑着,可眼泪再也无法忍住,在黑夜里,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明白,他是爱着她的。
以前她没嫁人,他不觉得。
如今,他觉得心里很痛,像是被刀割一样。
那一晚,他没回宿舍。
他摸着黑,走了一晚上,天快亮时他才走到家。
那天,他见到刘荞的第一句话是:“我不能没你。”
刘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里泛着泪光。
“你知道吗,我等这话等得多累嘛。你个浑蛋。”
她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他犹豫了一下,张开双臂,紧紧抱着她。
许久后,苏向阳松开手,“我想娶你,可我现在还是个穷光蛋,你大不会同意的。”
“我们离开家吧,等过一两年我们再回来,我大不同意也得同意。”
刘荞说完,害羞地低下了头,手不停捏着衣角。
“好,那我们去长安,我前两年在那里干过一段时间零活,对那里比较熟悉,没人找到我们。”
“听你的,向阳哥……我们最好晚上偷偷离开,白天镇上人多,坐车容易被人发现。”
“那我们晚上走,走十里路到隔壁镇,那里有去长安的火车,是煤车,我们扒火车,还能省下路费。”
“嗯,听你的。”
两人约定好时间,都各自回家。
每个人都给家里留下纸条,内容很简洁,“我跟刘荞(向阳哥)去外地了,一年后回来,勿找。”
那晚没有月亮,风很静。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苏向阳见家里人都睡下了,他扛着一个蛇皮袋子偷偷溜出门。
蛇皮袋子里装了换洗的衣服,还有两床薄被子,现在是夏天,用不上厚被子。
苏向阳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刘荞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刘荞背了两个布袋子,一个装着换洗的衣服,另一个背了一布袋馒头。
苏向阳看到馒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会把家里的馒头都装上了吧,你妈明早起来,还以为进贼了呢。”
“我这还不是怕你饿着,我们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找到活之前,就得省着。反正家里馒头没了,我妈再蒸就是了。”
“傻子,放心,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嗯,我信你。”
两人摸黑向隔壁镇走去。
路上很安静,只有蛐蛐声,与蚂蚱蹦来蹦去的声响。
苏向阳走在前面,刘荞跟着。
苏向阳想去牵刘荞的手,伸出去几次手,也没摸到,就放弃了。
刘荞见他的手在自己的布袋上蹭来蹭去的,无声地笑了一下,她鼓起勇气,伸手去碰他的手,他却收回了手。
刘荞只能害羞地收回手,心里骂了一句“大笨蛋”。
两人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后,刘荞问道:“向阳哥,你啥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这个疑问缠绕在她心里好久了,他喜欢苏向阳好多年了,她就不信,苏向阳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苏向阳想了一下,开口道:“应该是去年吧,我记得有一次,我跟你开玩笑说,谢婵儿可能喜欢我,你当时就甩脸了,半个月都不理我。后来我婆问我,怎么好几天没看到你,我就跟婆说了这个事,婆说我是个大傻子,女孩子的心思都不懂,说你喜欢我,她早看出来了。”
刘荞噗嗤地笑了。
“你还真是个大傻子,这个还要婆跟你说……你说你那么聪明,怎么就察觉不到我喜欢你。”
刘荞抬手轻捶了苏向阳一下。
“害我一个人自作多情。”
苏向阳挠了挠后脑勺。
“主要是跟你太熟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跟兄妹一样,谁能想到那方面去啊。”
“你这一年多对我躲来躲去的,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察觉我喜欢你了?”
“我什么时候躲来躲去了?”
“我每次去你家,你都偷偷溜走,还说没有,让你嘴硬,让你嘴硬!!!”
刘荞伸手去捶苏向阳,苏向阳边跑边躲。
黑夜,被两个年轻人的欢声笑语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