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嘴，接着刘大炮新衣服的话题，对张菜花说道：“婶子，既然大炮哥都穿新衣服了，咱们卖衣服的，也不能穿得太寒酸了，这次咱们卖的衣服有短袖也有长裤，你自己去挑一套，也换上。”
苏向阳指了指架子车上的蛇皮袋子，那是他刚刚从胖子家里拉回来的，里面装着一百套衣服。
张菜花满脸兴奋，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道：“婶子还是算了，这一套衣服得十来块钱了，婶子身上这衣服虽然旧，但是刚换的，你看，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张菜花拉着衣角给苏向阳看，她的衣服虽说有补丁，但确实特意挑了一件最好的。
“婶子，不要你钱，免费给你的。”
“啥……不要钱？你可别拿婶子开玩笑。”
“我说不要钱就是不要钱，你放心挑吧。”
“那婶子可就不客气了！！！”
张菜花语气激动，新衣服傻子才不喜欢，而且还是免费的。
她匆匆跑到蛇皮袋前，手忙脚乱地解着上面的绳子，生怕苏向阳反悔了。
“别人都白给了，我是你三娘，有没有？”
正喝着稀饭的李慧莲突然站了起来。
苏向阳被吓了一跳，“当然有了，你们两个一起挑，必须挑一样的。”
“好，好，好。”
李慧莲放下碗，就跑了过去，也不问苏向阳为啥要穿一样的。
老太太看着李慧莲碗里还没吃完的稀饭，嘟囔着：“干啥都毛毛躁躁的。”
连玉秀听说儿子免费送给她们衣服，而且还有一个是外人，瞬间碗里的稀饭也不香了，那可是十几块钱啊，两个人加在一起二三十呢，前几天家里的存款也就这么多。
她想制止儿子，最终还是没张开嘴，儿子已经说出去的话，她再说还有啥意义。
她把碗放到桌子上，闹出一点动静来，“回头给我也挑上几套衣服，你姨，你舅他们也没衣服穿。”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但声音不大，只有身边吃饭的一家人听得到。
苏来德瞅了媳妇一眼，“还挑啥挑，你直接把那一袋子全部拿走，让你娘家人随便挑。”
连玉秀瞪了丈夫一眼：“看把你能的，那是我儿子的衣服，跟你啥关系。”
苏向阳当然知道母亲的心思，她是在说气话而已。
父亲跟自己一样，不喜欢母亲那边的亲戚，也在说着气话。
老太太这时也插了一嘴，“我不多要，我只要一套就行，给你姑穿。”
老太太说着就要起身，去给女儿挑衣服，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侄子给姑姑衣服穿，在哪都说得过去。
苏向阳被气乐了，但他也没拦老太太，姑姑生活确实不容易，对他也好，姑姑与母亲在一起也生活了十年左右，两个人关系也好，母亲也不会因为给姑姑衣服而不高兴。
苏向阳端起母亲还没吃完的稀饭，递到母亲手里，母亲不高兴，但还是接住了碗。
“妈，她们穿着新衣服，站在集市上，路过的人看到她们穿的衣服挺好看的，说不定就会买我的衣服，这样我就可以更快地卖出去衣服。”
“而且她们也是帮我卖衣服，她们卖一天就赚回来了，我怎样都亏不了。”
听着儿子的解释，连玉秀的火气稍微缓解了一些，“我就是觉得，日子还没好几天，二三十块钱说给就给出去了。”
“妈，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舍才有得……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要是想给我姨，我舅他们衣服，你随便挑，你开心就好了。”
“算了，以后再说吧。”
连玉秀没去挑衣服，有儿子这句话，气也消了。
张菜花与李慧莲两人挑了好一会，最终挑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长裤。
两人拿着新衣服，走到苏向阳的房间里去换。
老太太拿了一件红色短袖，白色裤子，边走边叠，脸上乐开了花。
“这红色衣服，适合德花，穿上年轻，像个新媳妇一样。”
老太太走到苏来德跟前，“你今天空了把衣服给德花送去，顺便看下那个二流子最近老不老实，还在不在家。”
“你先放那儿吧，等胖子赶集回来了，我骑着自行车去。”
老太太把衣服放到凳子上，还没坐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她，她拿起衣服回到房间里，轻轻扣上房门。
老太太打开箱子，拿出放在上面的衣服，箱子底下放着一条缝制的棉裤，老太太把手伸进棉裤里，抽出一个包裹着的手帕。
老太太打开手帕，露出两张纸币，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这是她昨天从孙子那里骗来的。
老太太把手帕裹好，塞进新裤子的兜里。
老太太整理好衣箱，打开房门，轻悄悄地走出去，坐回凳子上。
苏来德见衣服没了，有些纳闷，“妈，衣服呢？”
“在……我房间里，我怕狗给咬坏了。”
老太太面不改色，儿子比孙子好糊弄。
张菜花与李慧莲穿着新衣服从房间走了出来，相互打量着对方，相互夸赞个不停，整个一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起话来也特甜。
李慧莲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布鞋，瞄了一眼苏向阳。
随口说道：“向阳娃卖的这衣服就是好，城里人穿的也不过如此，这衣服要是能搭配一双白球鞋，那就绝了。”
张菜花听到白球鞋，眼睛也亮了，她听过布鞋，听过雨鞋，也听过解放鞋，还是第一次听说白球鞋，但只要是鞋，不要钱她都要。
但她识趣地没接话，李慧莲是苏向阳自家人，可以随便提，她是外人。
苏向阳笑了一下，“三娘在城里待了几年就是不一样，都知道白球鞋了，可白球鞋全是白色的，小雨，你说在农村，什么时候穿白鞋？”
苏小雨抬起头想了一下，“死人的时候，布鞋上要贴一块白布。”
张菜花一下没了想法，“呸呸呸，多不吉利，我还当是啥好鞋呢，白送我我都不穿。”
李慧莲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二百五，她对张菜花说道：“你懂啥，城里人都爱穿。”
“城里人脑袋有问题。”
张菜花一句话，李慧莲无话可说。
苏向阳也跟着乐了，三娘想占便宜的心思，就这样彻底被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