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扫了一眼刘胜利,他放在桌子上的拳头有些微微发抖。
他慌了。
他可以在私底下恐吓任何人,但在公共场合,也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今天这事必须要有个说法,如果过了今天,刘胜利挨家挨户走上一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时候,苏来德与胖子也来到了苏向阳跟前,刘大炮也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也守在苏向阳一侧。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真担心刘胜利发起疯来,动手打人,苏向阳指定吃亏。
刘荞的脸上也布满担忧,父亲在旁边,她也不敢上前,看到胖子他们在一旁护着苏向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苏向阳倒也不怕,刘胜利又不是傻子,村支书当着这些人动手打人,除非不想干了。
但没必要把刘胜利逼得太狠,逼得太狠他拿走册子转头走人,谁拿他也没办法。
苏向阳瞅了一眼杨怀胜,心里便有了主意。
苏向阳带着挑衅的语气,对杨怀胜道:“大学生,你说……要是有人在你们学校瞎传,说大学生家里少交公粮会怎么样……对了,你在长安哪个大学来着,我这一下还想不起来了。”
“你……别他妈得寸进尺……”
“原来大学生也会说脏话骂人啊!”
胖子随口补了一刀。
杨怀胜气得嘴唇发白,苏向阳这种无赖,这种事还真的干得出来,这事要真传到学校了,学校是不会管的,交粮是户主的行为,与学生无关。
可这并不是啥光彩的事,真被同学知道了,往后见人都得低着头。
杨怀胜心里掂量了一番,没理会苏向阳,向刘胜利走了过去。
刘胜利正烦如何压下这事,见杨怀胜走过来,心里也有了怨气。
村里少交公粮的没几家,就村里几个骨干家里,连妇女主任都不知道这事,他跟亲哥也没提过这事。
至于杨怀胜家,是他去签字的时候,正赶上杨怀胜在家,这小子对政策知根知底,就给他家每人少了十斤,算是给了他这个大学生面子了。
谁承想事情偏偏出在这小子身上。
刘胜利也不好意思对杨怀胜发火,毕竟这事是苏向阳挑起的,杨怀胜算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但心里的怒气,让刘胜利也没了好脸色,他声音低沉道:“你来干嘛?还嫌不够乱?”
杨怀胜了解刘胜利的性格,也顾不上生气,低声道:“胜利叔,再这样僵持下去,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想压也压不住了。”
“你现在就把册子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眼,总共少交多少斤,每斤按一毛钱算,合计出一个数字,到时候把这钱充公到村里的账上,大家一个村里的,也不会揪着这事不放。叔,你放心,我那四块钱我也认。”
杨怀胜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村里账上有多少钱,最后还不是你这个支书说了算的。
他不在乎钱去了哪里,他只想着用四块钱平了自家的事情,让苏向阳挑不出自己的毛病来。
刘胜利的脸色缓和下来,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关键时刻脑子就是转得快,把事先平了,回头再找这帮刁民算账。
他可记得那几个刚刚叫得最凶的人。
刘胜利抬手,正要张嘴。
身边一道人影向苏向阳身后扑了过去,那人手里拿着一块板砖,对着苏向阳的头部。
刘大炮在苏向阳身后,第一个发现,急忙上前把苏向阳向前一推,苏向阳向前倒去,还好他右脚反应及时,向前迈了一步,立住身子。
板砖砸在刘大炮臂膀上,碎成两块。
胖子也反应过来,对着那人一脚踹了过去,那人被踹出两米,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到,立刻安静下来。
刘荞也忘了父亲在身边,向苏向阳跑了过来。
苏向阳回头,看着躺在地上那人,他正揉着大腿,很显然,胖子那一脚用力过猛。
刘胜利也傻眼了,这不就是他那混蛋儿子刘成功嘛,二十出头,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刘胜利倒是很快醒过神来,走到儿子身旁,一巴掌打在脸上,“你个败家玩意,谁让你动手打人了,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他这一打,别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拿这事说事了,在农村,小伙子之间打个架,只要不报案都是小事。
刘成功也是一脸的委屈,“我还不是看这家伙故意跟你找麻烦,才想教训他的。”
苏向阳也没心情看刘胜利演戏,撩起刘大炮臂膀上的短袖看了一眼,稍微有点红,他关心道:“疼不疼……活动下试试,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刘大炮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被打的臂膀,笑道:“没事,我皮厚,扛打。”
苏向阳还是不放心地扶着他的胳膊晃了下,见他脸上并没有疼痛的表情,才放下心来,他没有跟刘大炮说谢谢,他觉得没必要见外,农村也不兴说谢谢这么矫情的话。
刘大炮这一下是替自己扛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向阳看着坐在地上的刘成功,这小子也不是个啥好玩意,后世记忆里,这小子跟村里一个小媳妇鬼混在一起,小媳妇的丈夫在煤矿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一直没发现。
过了十几年,越来越觉得两个孩子长得不像自己,在工友的起哄下,去做了个亲子鉴定,结果,还真不是自己的。
在他的逼问下,妻子才说出了刘成功。
真踏马是个畜生。
苏向阳把目光从刘成功身上收回,这个人不值得他费心思。
他转头对刘胜利质问道:“胜利叔,这事你说怎么办吧?是你大公无私,报警呢?还是我费点力,跑一趟镇上。”
刘胜利有些恼火,自己儿子虽说没脑子,但他该做的样子也做了,这苏向阳有点太不给脸了。
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这多大点事情,还要麻烦公安,你真以为公安是你家的。”
“胜利叔,你说对了,我跟刘公安确实挺熟,我要找他,他一定会来秉公处理,如果他觉得为难的话,我县城有个同学,他爸可以调动县公安局,咱们可以试一试。”
“你他妈以为老子吓大的?”
刘成功站起来,就要冲向苏向阳,被父亲刘胜利踹了一脚,又倒了下去。
刘胜利真是又气又恼,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一点脑子没有,人家都把公安局搬出来了,还像个二愣子一样往前扑。
前几天就听说苏向阳在县城有个同学,父亲就是当官的,刘胜利对这事半信半疑。
昨天派出所的刘公安来村里拿了一个长发男子的画像来通报,让村里注意一下,见到此人立刻上报。
当时,他跟刘公安聊起了刘三炮被抓的事情,也试探性地问了下,苏向阳同学的父亲,刘公安摇头说,有些事没必要知道得太多。
听那话的意思,应该错不了。
这家伙在县城指不定有什么硬关系,要不然他家哪来的两千块钱,人可以说谎,钱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