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天有点奇怪,平时十点多才睡觉,今天九点就喊小雨去睡了。
苏向阳临睡前告诉母亲,明天去长安进货,早上他悄悄地走,母亲不用起来做饭了,他跟胖子去街上买个包子吃就行。
母亲会意,也没说啥。
月亮从东到西,一夜安静。
早上五点,天微微亮。
苏向阳醒来,迷迷糊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的时候,吓得叫出声来。
老太太坐在一张板凳上,正对着他房间的门。
苏向阳缓过神来,仔细看了下,老太太穿着他买的新衣服,脚上一双新布鞋,头发上的水还没干,梳得整整齐齐的,还能看到梳子划过的痕迹。
旁边放着那顶带花的帽子,估计是等头发干了再戴。
“婆,你干嘛,吓死我了,你咋起这么早的?”
苏向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婆刚刚听见狗叫,就起来看看,现在也睡不着了。天还没明,你咋也起得这么早?”
老太太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我被尿憋醒了,起来上个茅厕。”
苏向阳向后院跑去,他确实也尿急了。
婆孙的对话母亲听得一清二楚,她推了推身边的丈夫,让他出来看看,丈夫装死一动不动。
母亲无奈,嘴里抱怨了一句“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她穿好衣服,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坐着的老太太,低喃了句“老狐狸”,便向后院走去。
老太太也不看她,低着头摸着新裤子。
后院里,母亲见儿子从厕所里出来,低声道:“你现在知道你婆有多精了吧。”
“确实,看来这一时半会走不了。”
母亲想了想。
“要不,她想去,你就带她去转转,一辈子窝在这村里了,养大四个孩子也不容易。”
“妈,不是我不想,主要是我今天就要回来,来回坐车六个小时,担心我婆身体受不了。”
“也是,你先回房间,等我把她骗过来,你赶快跑。”
苏向阳点了点头,往屋里走,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假装打了个哈欠,走进房间,关上门。
老太太起身,把耳朵靠近房门,什么也听不见,又坐回板凳上。
苏向阳则拿起布包,跨在脖子上,蹲在窗户边上,透过破了的窗户纸,观察着老太太的一举一动。
后院里,母亲想了片刻,有了主意。
她走到羊圈里,解开拴着两只羊的绳子,两只羊在后院里跑起来。
母亲对着堂屋大喊道:“妈,你说你起来得这么早,拴羊的绳都脱了,你也不管,你看这羊,把后院踩得乱七八糟的。”
老太太当没听见。
母亲见老太太没应,抱怨道:“我是遭了啥罪了,欠你们苏家的,什么事都留给我做,你看见了就不能把羊拴住。”
老太太望了一眼后院,也没起身,也没说话。
母亲看着羊在院里跑来跑去,老太太却不过来,心里也急了,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星期二醒来,慢悠悠地跑了过来,像是在找吃的。
母亲灵机一动,双手提起星期二,星期二对着母亲眨了眨眼睛,舌头舔来舔去的,像是在说我饿了。
“小家伙,你忍着点疼,先帮我个忙,等下我挤羊奶给你喝。”
星期二听不懂,还舔着舌头。
母亲闭上眼睛,右手在星期二的前腿上使劲掐了一下。
星期二猛地张开嘴巴,“嗷嗷”地叫喊着,声音尖锐,撕心裂肺,吓得羊都停了下来。
母亲赶快把星期二放在地上,它一瘸一拐地跑起来。
老太太听到声音,立马向后院跑去,苏小雨也被惊醒,急忙下床,踩着鞋子往后院跑。
婆孙两人跑到后院,看见星期二瘸着腿,都心疼得不得了,老太太举着星期二,苏小雨给它轻轻揉着腿。
二人还没问怎么回事,母亲赶快解释道:“羊一直跑来跑去的,不小心把它踩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羊,对着母亲训斥道:“你们一天天能干啥,一个羊都拴不牢。”
苏小雨也生气道:“就是!”
母亲有些恼火,老太太不讲理也就算了,这臭丫头也吼起老娘了,正要反驳,想一想还是算了,只希望儿子这时候顺利溜走。
苏向阳的确已经出门了,老太太刚起身没走几步,他就轻轻拉开大门,溜了出去。
跑到胖子家里,胖子母亲已经炒好了菜热了馒头,让他们吃了再走,苏向阳说来不及了,两个人夹了个馒头,拿了个煮鸡蛋,一边吃,一边向村口跑。
另一边,星期二被揉得越来越舒服,开始舔老太太的胳膊了,老太太一笑:“小家伙,不疼了,想吃东西了。”
“婆,你看它今天多可怜,可不可以,把我哥买的绿豆糕弄一小块给它吃?”
“行,让小家伙也享享福,你看下你哥放……”
老太太像是想到了啥,把星期二放到苏小雨怀里,转身就往房内跑。
苏小雨感到莫名其妙:“妈,我婆这是咋了?”
母亲憋着笑,咳嗽了一下:“我不知道。”
老太太推开苏向阳的房门,没人。
老太太跑出房间,推开大门,走到街上,向着村口看去,模糊中像是苏向阳与胖子的影子,但很快拐了弯,看不见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臭小子,等你回来了的。”
苏小雨这时候抱着星期二站在奶奶身后,望着奶奶看着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婆,你看啥呢?”
“看白眼狼呢,看啥呢。”
“谁是白眼狼啊?”
“你哥是,后院你妈也是个大白眼狼。”
老太太生气地甩了甩胳膊,向房内走去,嘴里嘟囔着:“白起这么早了,眼皮跟打架一样,睡个回笼觉去。”
苏小雨望着奶奶的背影,一身的新衣服,也猜到了大概,原来是哥哥去长安城没带奶奶去啊。
那关母亲什么事呢?
难道……星期二受伤是母亲弄的?
不行,我得去问问。
苏小雨跑到后院,母亲拿着一个碗正在挤羊奶。
苏小雨生气地质问道:“妈,你刚刚是不是打星期二了?”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这娃,妈怎么会去打一个小狗呢。你看,妈一大早,脸都没来得及洗呢,先给它挤了一碗奶,妈对它多好。”
母亲走过来,端着一碗满满的羊奶。
苏小雨半信半疑。
母亲蹲下身子,将碗放在地上:“快把它放下来,趁热让它赶快喝。”
苏小雨将星期二放到碗前,星期二抬头看见母亲,奶也不喝了,转头向苏小雨腿边跑去,小声“嗷嗷”着。
“妈,你还说你没欺负它?它看见你奶都不喝了。”
“估计它觉得太热了,得凉一会儿。”
“我不信,你后退几步。”
母亲往后退了几步,星期二闻着奶香,将头埋进碗里,畅饮起来。
“你看你看,你就是欺负它了。”
母亲不说话,笑着向房内走去。
苏小雨哼了一声,抚摸着星期二的后背,让它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