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苏小雨嚷嚷着要荡秋千。
父亲用两根粗麻绳绑在客厅的房梁中间，下面垂着一块木板，苏小雨想玩的时候就坐在上面，除了奶奶年龄大了，其他人都推着她荡过。
因为要装风扇，秋千就得拆了。
苏向阳问苏小雨要不要再荡一次，苏小雨想了下，坐了上去。
哥哥推着她，她在空中游荡，头发甩出一根弧线，随风摆动。
属于她的秋千，过去的童年。
苏向阳踩着木梯子，拆下秋千。
苏向阳拿着一根铁丝，穿过吊扇顶部的圆环，把铁丝绕房梁缠了一圈后，将两边铁丝头用钳子拧紧。
装好风扇后，苏向阳将电线沿着房梁固定住，电线顺着墙下来，开关装在一米多高的墙面上。
又用了十几分钟，才通上电。
风扇总共就三挡，苏向阳转动开关，拧到数字1上，风扇迅速转动起来，地上的细土向四周扩散。
苏向阳将开关拧到数字3，风扇的转速达到最高，夹杂着轻轻的“嗡嗡”声，墙面上贴着的毛主席画像，被吹起一个角，发出“吱吱”声。
奶奶站在风扇下面，手里的蒲扇依旧动着，这玩意她见过了，没啥新奇的，她眼睛盯着转动的风扇，只可惜就三个翅膀。
胖子将脸对着上空，闭上双眼，脸上的汗珠慢慢散去，他感受到了凉意。
苏小雨听到响声，也跑了过来，半仰着脸，张开双臂，风从她的身上吹过，又像是她抱住了风。
许久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星期二面前，提着蛇皮袋，把熟睡的星期二放在风扇下面。也许是突然的清爽，星期二睁开了眼睛，盯着空中，“汪”了一声，声音很大。
奶奶与苏小雨被逗乐，两个人又开始争抢星期二了。
母亲从厨房忙完，是最后一个看到风扇的，苏向阳与胖子已经离开，奶奶与苏小雨在门口逗着星期二。
母亲走到电风扇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举起一只手，手心向上，像个孩子一样充满好奇。
一分钟不到，她转头对着开关拧开拧去的，拧了三四圈才把风扇关掉，看着停止转动的扇叶，她抱怨道：“人走了也不知道关掉，电费不要钱的。”
苏向阳来到胖子家。
胖子母亲叶翠兰拗不过苏向阳的坚持，只能收下这贵重的礼物。
看着儿子与苏向阳在客厅里忙来忙去，她欣慰地笑了。
自己家的日子在村里是最难的那一拨，早些年，胖子读书，家里就她一个人去大队干活挣点工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
儿子初中毕业，回来高兴地说自己考了个0分，她气得拿起扫帚在儿子屁股上狠狠地打，儿子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着打着她哭了。
她哪里不懂，儿子不是不想考高中，儿子只是不想她太累。
第二天，儿子便去大队下地挣工分了。
直到前三四年分地到户，家里大部分农活都是儿子干的。
小麦收割的时候，儿子收完家里的麦子，还要拿着镰刀去外地给别人割麦子，半个月时间，挣个几块钱回来。
村里人都说她有个孝顺的儿子，可没人知道，她总觉得愧对儿子，如果不是这个家太难，儿子也会有不一样的出路。
如今看来，儿子也出息了，尽管这出息跟苏向阳有着关系。
但自己的儿子也不差。
那些曾经笑话自己日子过得寒酸的人，家里不一定有风扇，她家现在有风扇了。
再也不怕饿肚子了，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她觉得知足了。
苏向阳装好风扇试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就关掉了。
苏向阳回家，胖子出门送。
叶翠兰看着风扇，走到开关前，学着苏向阳刚刚的动作，拧动了一下，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她吓了一跳，手慌乱地拧动开关，风越吹越大，直到儿子走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风吹得人心里毛躁躁的。”
“妈，这风扇吹几次就习惯了。”
胖子说要教母亲如何开关风扇。
母亲却笑着说：“你在家了开，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开着也费电。”
“妈，以后不用那么省了，时代不一样了，不会再饿肚子了。”
母亲笑了笑：“傻儿子，时代再怎么变，你也要娶媳妇的，娶媳妇就要彩礼钱，不省哪来的钱娶媳妇。”
“我自己赚钱，如果为了娶媳妇让你受累，我宁可一辈子打光棍。”
“傻孩子，你要是打光棍了，妈死都合不上眼。”
胖子按着母亲的肩膀，“妈，你放心，娶媳妇的钱我一定赚得到，到时候让儿媳妇孝顺你。”
“你别到时候跟着你媳妇一块欺负我就好了。”
母亲开着玩笑。
风扇在空中转着，这个家不再只是死寂了。
苏向阳回到家门口，奶奶、苏小雨坐在门口，星期二围着柿子树转来转去。
柿子树的枝叶盖住了小半个门前空地，上面的青果不多，藏在绿叶中。
几天前自己跟妹妹就站在柿子树下，妹妹数着柿子，说着第一颗熟了的柿子谁来吃。
现在妹妹不用去南方打工了，可这第一颗熟的柿子，极大可能是星期二吃的。
有奶奶与苏小雨这一老一少疼着星期二，估计在这个家里，自己的地位都得后退一步。
苏向阳对着星期二拍着手掌：“小二，来哥这。”
苏小雨也弯下腰拍着手掌：“星期二，来姐这。”
老太太也不服气，放下蒲扇，拍着手掌，“小家伙，来婆……来我这。”
星期二望着拍手掌的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最后谁也不搭理，自己跑了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哥发话，你能来到这。”
“亏姐刚刚还给你喝了羊奶。”
“小家伙，等他们下地了，看我不打你。”
星期二跑累了，跌跌撞撞地跑到苏小雨脚边，苏小雨双手握着它的前腿，将它举高，星期二吐了吐舌头。
苏小雨将它放在腿上，捏了捏它的耳朵。
“看来星期二不傻，还是知道谁对它最好了。”
奶奶哼了一声，“它还小，过几天它就知道谁最爱它了。”
星期二闭上眼睛，苏小雨在它身上捏来捏去的，它很享受。
太阳西斜，人们开始下地干活。
母亲说地里的草已经锄干净了，她提着一个木笼去给羊找点草。
苏小雨说今天要陪星期二，就不陪母亲去了。
母亲骂她没良心，有了狗忘了娘。
苏向阳笑着摇了摇头，走回了房内。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也向着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