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在苏小雨跟奶奶的争执中，自顾自睡了过去。
两个人都怕吵到星期二，默契地熄了火。
苏小雨拿来几个蛇皮袋子，将星期二放在上面，蹲在它旁边，听着星期二微弱的鼾声。
“叮当”一声。
胖子按了下车铃，骑着二八大杠进来，苏小雨上前按住车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胖子立住车子，看见苏向阳从厨房里走出来。
胖子满头大汗，嘴唇泛白，有些脱皮。
苏向阳从水壶里倒了满满一搪瓷缸水，递给胖子。
胖子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干下去半杯。
胖子用胳膊蹭了蹭嘴，兴奋地说道：“今天不错，卖出去三百五十多件。”
尽管意料之中，苏向阳还是忍不住高兴。
苏向阳拍了拍他的臂膀。
“辛苦你了。”
“我不怎么辛苦，辛苦的是园姐她们。”
“陈庄镇卖衣服的多不多？”
“比咱们镇的多，有七家。我们去得稍微晚了点，好摊位都让人家占了，我们只能在边上，半天没人来。后来我跟园姐商量了一下，每个人拿上二三十件，分散开来。”
苏向阳听了，不由赞叹，胖子跟园姐作为助手，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
“那其他家生意如何？”
“被我们这样一搞，他们的生意自然就不好了，后来他们只能降低价格，但我们的质量好，加上整个集市上每个地方都有我们的人，谁能卖得过我们。”
胖子越说越神气，像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对了，剩下的四十多件衣服，我让园姐拿回去，说不定村里有人要。”
苏向阳点了点头，他很庆幸胖子能够合理安排，而且合乎他的心意。
“明天我们俩又得去……”
苏向阳突然发现奶奶正竖着耳朵在一旁偷听，他对胖子挤了挤眼睛，“明天休息一天，最近累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静止的蒲扇又动了起来。
苏向阳擦了擦汗，真怕自己说明天去进货，老太太要嚷嚷着跟去，最近进货量越来越多，又赶时间，确实没办法带老奶奶。毕竟六十多的人了，身体经不起折腾。
而且，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老太太到底是真想去，还是开玩笑的。以防万一，还是防着点。
胖子又喝了一口水，从兜里拿出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今天的支出与收入。
“今天他们的提成总共是六十三块四，园姐工资的三块我也偷偷给她了，最后给了园姐五块钱，让她带着大家买点吃的。扣除这些，最后剩下两千两百三十六块二。”
胖子把布袋从脖子上拿下来，放到桌子上，“我跟园姐都整理好了，都在这里了，你数一下。”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又停了下来，眼睛盯着桌上的布包。
“你数过的我就不数了。”
苏向阳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块，递给胖子，胖子顿了一下，苏向阳硬塞到他手里，“啥废话也别说，你必须拿着。”
胖子点了点头，将钱塞进口袋里。
母亲这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胖子回来得刚好，我这面条刚好下锅了，马上就可以吃了。”
“婶子，不用了，我妈估计给我做了饭的。”
“咋的？婶子做的饭有毒不成？就在这吃，你妈做的饭留着晚上吃。”
胖子也不好意思再拒绝，留了下来。
苏向阳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在奶奶的注视下进了房间。
奶奶眼珠子转了转，蒲扇又一搭没一搭地动了起来。
锅里的开水三滚之后，母亲用笊篱捞起面条，抖了两下，倒进碗里。
苏小雨将盛着面条的碗端到客厅的桌子上，母亲拿来盐巴、酱油、醋、辣椒、葱花。
“咸淡啥的自己调。”
关中人吃干面也就这些调料，不需要用油，只有葱花是用油炒的，里面沾点油性。
苏向阳拌好后，喊苏小雨拿几颗蒜来，苏小雨不乐意地走到厨房，拿出蒜放在桌子上，苏向阳掰开一瓣蒜，递给胖子一半。
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没人说话，只有嘴巴吸进面条的呼噜声。
天气干燥，人的饭量也小了，一碗面下肚，也七八分饱了。
再来一碗面汤，肚子也就圆了。
饭后，苏向阳递给了胖子一根烟，胖子火柴一划，点着便抽了起来。
苏向阳拿着没点着的烟，犹豫了一下，父亲有事不在家，奶奶倒还好，就是不知道母亲看到他抽烟会如何反应。
真累，抽个烟还得看脸色。
管他呢，自己已经成年了，现在不再是学生了。
苏向阳偷偷瞄着母亲，划着火柴，火光凑近，差点把嘴烫到。
火光刚碰到烟，苏小雨看了过来，正要张嘴，苏向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苏小雨闭上嘴。
母亲抬起屁股，向厨房走去。
“烟少抽点，那东西没啥好处。”
苏向阳脸红了一下，放肆地吐出一口烟。
一根烟过后，胖子要走，被苏向阳叫住。
“我给婶子买了点吃的，你等下带回去。还买了两台风扇，咱两家一家一个。”
“风扇……那不得好几十块。还是算了，那玩意我可吹不起，你留着吧。”
胖子打趣地说道，这不是小钱，几块钱的东西他可以接受，几十块钱太贵重了，而且苏向阳昨天刚给过他一百多。
“你跟我废话什么，买都买了，又退不了。那是吊扇，我家也只能装一台。”
胖子还要说话，被苏向阳打断：“别废话，搭把手，先把我家的装了，然后去给你家装。”
母亲听说儿子买了吊扇，还几十块钱，走出厨房，想训他又乱花钱，但看到胖子在，又怕胖子多想，也就沉默了。
儿子大了，随他折腾吧，钱也是他自己挣的。
苏向阳与胖子拆着风扇，奶奶围在旁边，这玩意她在六婆家见过，站在下面很凉快。
她有些好奇地问苏向阳：“这个有没有你六婆家那个好？”
苏向阳知道老太太又犯毛病了，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又没见过六婆家的，我咋知道？”
老太太看着拿出来的扇叶，数了数，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多好呢，跟你六婆家的一样，也是三个翅膀，你买前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至少买四个翅膀的。败家玩意，浪费钱。”
苏向阳与胖子目光一对，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