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多的时候，苏向阳的摊位前有十多个人挑着衣服，询问价格。
就连隔壁的卖菜大爷也跑来挑选，张菜花站在卖菜大爷前面，盯着他，以为他要找茬。
卖菜大爷拿着一件短袖，抬头刚好与张菜花对眼，卖菜大爷尴尬了一下，随即赔着笑脸，“大妹子，刚刚是我不好，不该骂你。”
张菜花哼了一声：“知道就好，见你这么大年纪了，我也不跟你计较。”
“那大妹子，我想给我家孙女添件短袖，你看这价格能不能便宜些。”
“最低六块五，不讲价。”
卖菜大爷摸了摸口袋，“你看能不能六块，咱这挨着摆摊也是缘分，等下拿些青菜给你们。”
卖菜大爷不死心地说着好话，脸上仍是一副笑态。
张菜花正要拒绝，苏向阳走了过来，知晓了大爷的想法后，苏向阳低声道：“可以，那就六块，可不敢让人知道了。”
大爷背过身，数好钱后塞到苏向阳手里，然后拿着衣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摊位。
张菜花看着苏向阳，一副想说话又不说的样子。
苏向阳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放心，你的两毛钱少不了，这个也算。”
张菜花露出藏不住的笑，摆了摆手：“你这娃，婶子又不是那个意思，你给不给都行。”
苏向阳走开，张菜花继续招呼着客人。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摊位前，也不看衣服，从苏向阳几人身上扫了一遍，对着苏向阳道：“你是老板？”
那人说话的声音充满霸气，不是询问，像是在拷问。
苏向阳看着那人，穿着花色短袖短裤，留着长发，腿上关节处有一道十公分左右的伤疤。
青年双手抱在胸前，那条有伤疤的腿向前倾斜，不停地晃动着，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腿上有疤痕似的。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人放下衣服，离得远远的。
刘荞跟苏小雨也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靠近苏向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荞手里攥着一小块砖头，藏在身后。
张菜花倒是一动不动。低头要找什么，被那人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起身站着。
苏向阳把刘荞与苏小雨往后稍稍推了一下，对那人开口道：“我是，你要买几件？”
那人也不急着搭话，拿下耳朵上的烟放在嘴里，用象征身份的打火机点燃。
吐出一口烟雾后，他问道：“谁让你在这里摆摊的？”
他的声音带着质疑，嘴里的烟随着他的声音上下晃动。
这种人苏向阳见多了，好歹自己也混过一年社会，不用火柴用打火机就牛批了啊。
苏向阳也不示弱，“谁说这里不能摆摊呢？”
青年没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抬起自己的腿。
“你知道我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偷看人洗澡被打的吧？”
苏向阳的话把周围人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男子拉着脸从所有人面前扫过，大家都收住了笑容。
男子转头看着苏向阳，脸上浮出震怒，在这条街上，只有他嘲讽别人的份，今日竟然有人拿自己逗乐子，不给对方点教训，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横着走。
“你给老子等着！”
男子丢下一句话，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离去。
男子离开后，其他人继续围上前来，挑选衣服。
刘荞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担心道：“他会不会是去叫人了？”
“有什么怕的，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当街打人？除非想进去吃牢饭。”
苏向阳看着刘荞攥着的砖块，忍不住笑了一下，刘荞不好意思地将砖头丢到远处，想了下，又跑过去将砖头捡了回来，放在脚下。
“还是备着，万一人再来了呢。”
苏小雨这时候也去捡了一块砖头，“哥，等下他们敢动手，你用这个。”
苏向阳拍了拍苏小雨的头，“你个瓜女子，才多大，就想着动武了。”
“还不是怕有人欺负你。”
苏小雨撇着嘴小声说着。
苏向阳的心里隐隐也有些担心，这里不是田原公社，没有熟人，胖子也不在，真动起手来，他一个人倒没什么，就担心几个女人受到伤害。
他想了想，对刘荞小声说道，“等下他们真来了，你就带着小雨跑，往北边跑，我前面看了，派出所就在北边靠左那一排，这种人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追到派出所去。”
苏向阳说话声音不大，怕妹妹听到被吓着。
刘荞点了点头。
摊位上的生意照常进行。
卖菜的大爷给苏向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苏向阳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
卖菜大爷凑到苏向阳脸庞，用扇子挡住，低声道：“小伙子，刚刚那人可不是个好东西，前面卖衣服的那个摊位就是他妈摆的。这条街上除了他妈以外，谁也不敢再在这里卖衣服。以前有几个摆摊卖衣服的，都是摆个半天，往后就没见再来了。”
大爷说着叹了口气：“这帮挨刀的畜生，不允许别人卖，自己卖的又老贵，有人当天买的发现衣服开线了找她去换，不给换也就算了，还骂别人没事找事。”
大爷气愤地说着，向地上啐了一口，表达着自己的不平。
苏向阳心里的疑问也有了答案，不是没人来卖，是没人敢来卖。怪不得前面那胖女人一副牛批的样子，感情是有个牛批的二流子儿子。
真是啥货色生出啥货色。
“爷，那他们这么搞，公安不管吗？”
“怎么管？他又没动手打人，只是吓唬吓唬，那些卖衣服的就不敢来了。公安想抓他也抓不了，最多是教育一下，他该吓唬还吓唬，公安也都习惯了。”
苏向阳思索了一下。
这家伙倒是聪明，踩在法律的边缘，只吓不动手。难怪刚刚又是点烟又是亮伤疤的，还好是夏天，如果是冬天的话，估计还得把裤腿撩起来。
只可惜你今天遇到了苏爷，爷也是二流子，还能被你小子给吓到。
苏向阳递给大爷一根烟，回到自己摊位。
刘荞和苏小雨也忘了刚才的场面，细心地招呼着客人。
张菜花也干得起劲，口干舌燥地说个不停，每卖出一件衣服，从左兜里拿出一颗绿豆放进右兜里，没人的时候，数一下兜里的绿豆数量。
苏向阳看着她，也纳闷，这么精明的人，怎么给羊奶掺个水都掺不清楚呢？
可能人吧，就是怕别人骗自己，啥都想做到自己心里有数。
比如张菜花，要不怎么说是大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