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忙着从厨房端来一碗拌好的面，苏向阳说他在刘大炮家已经吃过了。
苏向阳让小雨去趟胖子家，跟胖子母亲说一声，胖子天黑前后才能回来。
小雨离开后，苏向阳走到自己房间。
他想了想刚才刘荞的事情，心里再次暗骂自己是头猪，也没再想啥，反正往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他取出袋子里的钱，钱已经被王凤园数好，叠在一起。
总共509.4块。还有之前剩下的60.6块，合计570块整。
这是属于自己的钱了。
苏向阳把钱全部装进一个布袋里，放在铁头边上。这一天实在太累了，他脱了鞋子，抱着布袋睡了过去。
四点多的时候，父亲、母亲还有小雨下地去了，没人去叫他。
家里就剩下老太太一人。
老太太走到门口，探出一个头，见小雨他们拐弯了，等了一分钟，确定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她才往回走。
老太太来到苏向阳的房间，想叫醒他，见孙子累得都打起了呼噜，也不忍心。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向阳抱着的布袋，她一只手已经摸到布袋，想轻轻拿出来，打开看一看。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要是把这臭小子惊醒了，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算了，自己带大的孙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老太太走出房间，从后面抓了一把草丢到羊圈里。拉上前门，去六婆那里斗法去了。
六婆是自己人，跟奶奶之间“好了”一辈子了，就是谁也不服谁。
六婆有个儿子是部队转业，在县城上班，吃着公粮，这事六婆吹了好些年了，老太太也被压了好些年了。
老太太这几天挂在嘴边的是，皇上老婆穿的衣服，城里人戴的帽子，脚一蹬就能飞的自行车。
听说六婆昨天气得一天都没吃好饭，直到她儿子给她买回了一顶帽子，她才缓过来。
其他的六婆倒不在乎，她都有。
两人，谁也不服谁，谁也离不开谁。
六点的时候，苏向阳醒来。
他摸了摸后背，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
这鬼天气，跟火炉烤得一样，得空了得弄台吊扇回来。
苏向阳走到后院放了个水，回房后，在院池边用凉水冲了个头，凉水洗头，越洗越热，老话还真没胡说。
家里没人，他推开前门，羊对着他“咩”了一声，他拿了一把青草丢到羊圈里。
胖子应该快到镇上了，得去接他。
苏向阳拉上前门，骑上自行车赶往镇上。
回来好几天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啥都慢的时代。
没手机没任何娱乐，他也不觉得无聊，心被一帮人塞得满满的。
绿色随处可见，夏虫就在脚下蹦跶，尘土也不觉得脏。晚上还能见到满天星。
挺好的。
苏向阳颠着屁股，到了镇上车站。
胖子还没到，苏向阳坐在门口跟看门的老汉扯着咸淡。
关中陌生男人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很简单，发根烟借个火，说起话来就不觉得生分了。
“小伙子哪个村的？”
“来这接谁啊？”
“你这自行车看着挺新。多钱买的？”
老汉问，苏向阳答。
查一番户口后，骂一骂天气。
“这怂天气，再不下雨，玉米都死球了！”
庄稼人聊天，过不了几句就聊到地里去了。
大概两三根烟的功夫，写着长安到洛西的大巴车，在田园镇车站门口停了下来，苏向阳看到胖子立马迎了上去。
售票员是个女的，动作麻利地爬到车顶，解开绳子，抓起两个蛇皮袋子，丢向地面。
“下次再有这么多东西，得多付钱。”
“没问题。”
苏向阳应着，至于真到下次的时候，再说下次一定付。
苏向阳与胖子把蛇皮袋子捆在后桌上，推着自行车向前，胖子跟在旁边。
胖子点上苏向阳刚发给他的烟，美美地抽了一口。
“差点没赶上车，把我给急得啊，一路上想抽个烟都没时间。在车上想抽来着，旁边坐了个娘们，我刚掏出烟，她瞪了我一眼，我就收起来了。”
“咋了，一个娘们就让你怂了？”
“我怕个球，主要是那娘们说起话来，唾沫星子乱飞，我怕跟她吵起来，把我熏死了。”
两人说着，来到一家面馆门口。
胖子看着门口，墙边上挂着的纸板上，写着“面馆”二字。
“来这干嘛，吃个面还得花钱。”
“别废话，你午饭肯定没吃，在这对付吃点，别等会路上饿晕了。”
“行吧，被你这么一说，还真饿了。”
田园镇就这一家饭馆，说是饭馆，里面只有长面条，凉皮，荞麦饸饹几种简单的食物。
来镇上的大多都是乡下人，舍不得来这里花钱，来吃的大多是过往的长途车司机，面馆门前就是一条铺着柏油的省道。
苏向阳与胖子对着桌子面对面坐下，胖子想了下，既然都下馆子了，还是吃凉皮吧，凉皮三毛钱，比面贵一毛钱，面在家随时都可以吃。
趁着老板去调凉皮的功夫，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苏向阳跟前。
“长安那怂老板今天见是我去了，还想坑我，说一件涨五分钱，我哪能吃这个亏，扯了半天，最后还是按原价，六百件1860块，剩下一百四，一分不少。”
苏向阳哪里不清楚，胖子不但没舍得花钱吃饭，来回路费都是自己垫的，估计还是他昨天在县城给胖子的那十块钱。
苏向阳把钱推到胖子边上。
“装起来。”
“你跟我玩呢，这是一百多，不是一块十块。赶快收起来。”
胖子说着就要往回推，苏向阳按住他的手。
“跟我再客气就没意思了，我赚多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钱，先把家里欠别人的还上，剩下几十块给婶子，让她存着，有点存款她心里也踏实。别多想，我给我妈还给了两百呢。”
“这……那我……就真收了？”
苏向阳点了点头，胖子还是犹豫了一下，才把钱装起来，家里确实还欠别人六七十块钱，父亲死前看病借了好几家，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一直都欠着。
这钱还了，妈就安心了。
老板端上凉皮，胖子饿鬼似地吃了起来。
苏向阳告诉他明天去两个集市，让胖子带着王凤园他们去陈庄镇上卖，附近的西土镇比较小些，他带上张菜花去那边看看。
苏向阳本想跟胖子说，过几天跟村里商量打个井，要不玉米就真的旱死了，结果打了个岔，就把这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