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炮走回厨房，从盆里拿了一个冷馍，夹了点早上炒的青椒，咬了一口，才想起，忘了给苏向阳拿蒜。
他从墙上挂着的蒜串上，摘下一颗蒜，走到堂屋。
“刚给忘了，吃面咋能离得了蒜呢。”
他把蒜递给苏向阳。
苏向阳接蒜的时候，看到他手里的馒头，愣了一下。
他这是把刘大炮的饭给吃了。
刘大炮母亲察觉到苏向阳的异样，赶快扯着话题：“向阳，面趁热吃，再不吃就粘在一起了……大炮，你去给向阳弄碗面汤，这吃面啊，不喝汤总觉得差点啥。再给我也来上一碗。”
苏向阳拿过蒜头，看了一眼刘大炮母亲，啥也懂了。
“婶子，大炮哥这面擀得不错，吃起来挺有筋道的。”
刘母给了他面子，他得接着，也算是给了刘母面子。
一顿饭，三个人边吃边拉着家常。
苏向阳吃完面，喝了半碗面汤，肚子撑得圆圆的。
他打了个嗝，向厨房里正在给羊弄食的刘大炮喊道：“大炮哥，我先回去了。”
刘大炮赶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搅拌羊食的棍子。
“不再坐会了？”
“不坐了，我下午还有事。”
苏向阳转身前，瞄见自己带来的排骨，他走到桌前，将排骨从纸包里拿出来。
“下面那一包是一斤肉，你跟婶子就两人，我没敢多割，天太热放不住，你就跟婶子包饺子吃。这个呢，是排骨，用它熬的汤很有营养，让婶子多喝点。”
刘大炮看着排骨，有些为难，“直接用水煮就好了？要不要放啥调料。”
“这个你……”
“这个我会弄，我小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外地的长工，见我大把这骨头丢给狗吃，把他给心疼的啊。听他说，他们那的人就爱用这个熬汤。”
刘母像是在回忆往事一样，人也精神了几分，她拿起苏向阳手里的排骨。
“那人在我家熬过几次，我大说不好吃，汤也不好喝，后来他就没做了。我那时也就七八岁大，对啥都好奇，现在还能想起他当时熬汤的样子。”
苏向阳这才想起来，以前听人说过，刘大炮他外公是地主老爷。
苏向阳与刘大炮谁也没说话，安静听着。
“熬这个东西，要加点白萝卜，要用小火熬上一个小时，等那个萝卜熬得快稀巴烂的时候，就算是好了。”
刘母突然扑哧一笑。
“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全家没人爱吃，就我喝了一些，也说不上喜不喜欢，那个长工喝了一大碗，喝得很美味。我大把剩下的倒到喂狗的盆子里，狗叼着骨头就跑了，汤是一口都没喝，我大气的呀，指着狗就骂，你个狗日的还挑上了，我妈也乐了，说他就是狗，不是狗日的是啥……”
刘母说得有些忘我，醒过神来，她收住微笑，有些不自在。
“婶子会做，你就放心吧。”
“嗯，婶子你多喝点，我看城里人病了喝这个身体好得快。”
苏向阳没再逗留，刘大炮将他送出家门。
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刘大炮家门口，刘大炮已经进了家门。
他想起刘大炮母亲方才的样子，除了声音有些微弱外，其他方面一点看不出像个病人。
好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他与刘大炮会玩，别人家大人都不让自己孩子跟他们家孩子玩，说他们四兄弟是地主娃。
从小，苏向阳就觉得刘母跟其他母亲不一样，她识字，说话声音软。
听人说，刘大炮父亲也是个混混，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她，刘母是地主家的女儿，又没人敢娶，最终两人潦草地结了婚，没有任何仪式，就是去公社登了个记。
刘母年轻的时候，没少挨刘父的打，苏向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因为他那时候见过的刘母都是笑着的。
至于其他人，也没人见过，只是经常听到他们家有刘父打骂的动静。但没听到有人还嘴，也没有哭泣声。
“向阳，你愣在这里干嘛呢……”
刘荞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他跟前，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啥也没有。
苏向阳摸了摸胸口，“你吓死我了，走路也不出声。”
“是你跟个傻子一样，还怪上我了。”
刘荞站在苏向阳正前方，双手把披着的散发，往后收了收。
“头发也不扎起来，大热天的，也不怕热啊。”
“我刚洗的头……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香皂的味道啊，都快堵住我鼻子了。听说城里人有专门洗头发的东西，比香皂好闻，我下次进城了，给你……给小雨跟你买上。”
“谁问你香皂了……”
刘荞撇了撇嘴，有些不悦。
“那你问啥？头发吗？挺好的，很顺滑，这大长头发，黑油油的，你还别说，要是有收头发的来，你这头发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跟你说了，我回家吃饭了，你个瞎子。”
刘荞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哪根筋不对了啊……”
苏向阳嘀咕着，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荞，转身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不会是生理期吧？得多喝开水。
最好是红糖水。
不对，她……
苏向阳再次回头看过去，就一秒，刘荞的身影进了家门，“咚”的一声，甩门的声音。
苏向阳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这猪脑子，她问我的是身上的裙子怎么样，那是自己买的，小雨昨晚送过去的。
我他娘的真是猪啊，刚刚一直盯着她脸看了，要是视线稍微下移一点，也不至于这样。
苏向阳叹了一口气，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刚进堂屋，苏小雨就迎了上来。
“哥，你看到刘荞姐了没？她刚回去，她来了好几次了，说是找你有啥事。”
苏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哦……看到了，没啥事了，那啥，现在几点了？”
苏向阳有些失态，忙着转移话题。
父亲正抽着烟，斜了他一眼：“有些事，想都别想。”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母亲把苏向阳拉到院池边，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今天好热，坐在家里身上都湿透了。”
母亲笨拙地试着转移话题。
“等改天，我去镇上买个风扇装上，就不怕热了。”
母亲急了：“你这娃，天天就知道买这买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父亲也瞪了苏向阳一眼，转过头又瞪了母亲一眼。
“看把你能的。”
苏小雨一脸懵，发生了什么？
奶奶停了会的蒲扇又动了起来：还好，没我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