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抬眼看了对面衣服摊位的两口子,那正是他的姐姐与姐夫。
姐姐在自己面前已经抱怨过两次了,说连着两天都没卖出去几件衣服,就因为一个浑蛋抢了自己的生意。
姐姐问他认不认识其他镇上的工商所人员,让查一下这小子,他觉得这种事欠别人一个人情不值当,等这小子来到南集镇上,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好好教训一下他。
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南集镇上之前也有几个卖衣服的摊位,被他收拾一番,后来再也没见过了,只剩下几个小摊位,不妨碍他姐姐的生意,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他刚从外地办完事回来,就匆忙来到集市,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这小子年龄二十岁左右。
听他姐说,这小子就在集市上摆过两次摊,今天也才第三次。
他猜测,应该是刚开始做买卖,这年龄应该想不到办营业执照这种麻烦事。
现在好了,人家不但说有证,还是蔡副局长亲自给办的。
那人看着苏向阳,似笑非笑。
“兄弟,给个面子。咱俩今天谁也没见过谁,下次遇见,就是朋友。”
那人说着要去拍苏向阳的肩膀,试图拉近乎。
苏向阳后退一步。
“同志,咱还是保持点距离,别整得鬼鬼祟祟的。”
苏向阳的话让旁边的一个女人忍不住扑哧一笑,鬼鬼祟祟。这话不就是穿蓝灰衣服这人说的嘛。
那人用手指关节搓了搓额头。
“兄弟,你说吧,这事你想怎么做。只要……”
他话没有说完,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太怂了。
苏向阳看了一眼远处那两口子,那女子见他望来,匆忙侧过脸去,再也没了刚刚的气势。
苏向阳看着那人,道:“同志,这事呢,我不为难你,我相信你也是受人蒙蔽。”
那人静静听着,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苏向阳继续说道:“但是,举报我的人必须受到惩罚,如果这种人天天扰乱市场,动不动乱举报人,不受到一点教训,岂不是真让老百姓寒了心。您说呢,同志。”
那人顿了一下,“是……是的。这种人就应该受到惩罚,你放心,我们回头一定会收拾他的。”
苏向阳心里轻哼一下,真当老子好骗,还回头收拾。
“我看不用回头收拾了,我觉得现在刚好是个合适的机会,我这人也不是记仇的人,您就让他在我的摊位前,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这样,乡亲们看见了,不但不会寒心,还会夸您执法公正。”
那人听着苏向阳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今天这事没办法躲过去了,对方话说得滴水不漏,而且都是用他说过的话来堵自己。
不能让老百姓寒心,是他说的,他无法反驳。
那人想了一下,试探道:“是不是举报那人认个错,这事能过去?”
“能,我这人只对事不对人。大家以后还会见面,没必要搞得那么难堪。”
苏向阳轻笑着。
那人总觉得对方满脸狰狞,比狐狸还他妈狡猾。
没办法,人家上面有人,为了头上的帽子,只能忍着了。
“行,我这就去找他。让他过来认错。”
那人转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那两口子的摊位走去,靠近那两口子的时候,那女人忍不住上前问是怎么回事,那人赶快摆了摆手,示意女人别过来。
男子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拐到一个小巷子里,那女人等了几分钟也走了过去。
王凤园笑道:“看来还真是这两口子搞的鬼。等下可要丢人了。”
另一个女人也插嘴道:“活该,让他们害人……但凤园,你今天可不得了了,第一次见当官的给咱庄稼人赔笑说不是。”
“是啊,还以为我们今天赚的钱要被人收走了,结果……他还要给我们道歉。”
又一个女人也跟着附和。
王凤园摆了摆手,“这多亏了我们苏老板,只怪那人眼瞎,欺负谁不好,欺负到我们苏老板头上来了。”
苏向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到底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呢?
王凤园对几个女人继续说道:“好了,赶快干活了,得把客人招呼过来,等下那两口子来道歉,这里围观的人越多越好,让他们以后不敢再害人。”
摊位前又开始忙碌起来,客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另一头女子刚到拐弯处,就迫不及待问道:“咋回事啊,怎么没收他们的衣服。”
“姐,你心可真大,还想着收人家衣服呢。人家上头有人,认识我们局的副局长。”
“副局长咋了,副局长又管不到我们这小镇上来,再说了,你不会是被那浑蛋骗了吧。”
男子有些无语,他这个姐姐大字不识几个,就是脾气厉害,别人家是男人打老婆,他们家倒好,姐夫隔段时间脸上像被猫抓的一样。
他也就是看姐姐这脾气,如果做生意的话,吃不了亏,自己找关系帮姐姐弄了个服装生意。
男子揉了揉眉心,“姐,有些事,我现在一下子跟你说不清楚。现在人家要求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个错,道个歉。我想了下,咱就当吃个亏,你就去给他们认个错,这没啥,反正身上也少不了一块肉。”
男子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女人的表情。
女人一听这就炸了,“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让你去给人家道个歉。”
男子有些不敢直视女人,生怕被她那表情给吃了。
“我道歉……亏你说得出口。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兄弟,你忘了,你结婚的钱还是我背着婆家偷偷给你的,还有……家里以前饿肚子的时候,是不是我从婆家拿了一袋面,还有……”
“又来了……又来了……”
男子无奈地跺了跺脚,他弯下身子,双臂抱紧头,每次他不听姐姐话的时候,姐姐就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说一遍,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这是造了啥孽啊,怎么有这样一个弟弟。”
女人也弯下腰,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声刚出来,眼泪就跟着泛滥。
很显然,是个老演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