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园见苏向阳揉了好几次膝盖了，让他赶快下来歇会。
苏向阳按着胖子的肩膀，慢慢走下来，王凤园提起水壶倒了一碗水，递给苏向阳。
“赶快喝点水吧，别中暑了。”
苏向阳端起水碗一饮而尽。
胖子要爬上自行车，接着敲锣。
王凤园赶快喊道：“不用那么费力了，只剩下四五十件了，怎么着也卖得完，现在才十二点。”
“十二点……”
苏向阳把胖子拉到旁边，说道：“现在才十二点，如果现在去长安城进货，天黑前就能赶回来了，明天十三，还有得卖，如果明天去进货，后天十四，逢四没有赶集，我们岂不是要连着两天不能卖了。”
胖子想了想，觉得苏向阳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就去进货，这镇上应该有去长安城的车。”
“咱俩去一个，留下一个人，我担心我们两个都走了，只剩下她们几个女的，那两口子故意跑来找茬。”
“行吧，那我去吧，你刚刚站得太久了，腿这会估计还酸呢。”
苏向阳摸了摸腿，确实有些酸痛。
“行吧，那你去，回来直接到咱们镇上，我去接你。”
王凤园也过来帮着数钱，数好的两千块钱叠整齐，装进一个布袋里，交给胖子。
苏向阳送出胖子一段距离，叮嘱道：“进600件，你一个人肯定不好搬，你让老板帮你找个，那种专门帮人拉货的三轮车，几毛钱，让三轮车帮你拉到车站。”
“你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
胖子摆了摆手，直接向车站走去。
苏向阳唉了一声，胖子肯定舍不得花那几毛钱，肯定是肩膀扛一个蛇皮袋，手上提一个。
算了，随他吧，苦日子过惯了，改变也得有个过程。
苏向阳往摊位走，王凤园也迎了上来。
苏向阳纳闷道：“咋了，卖完了？”
王凤园看了一眼摊位，前面还围着十几个顾客。
“就剩下三十件了，我留给她们卖，让她们也多锻炼锻炼，有的人跟客人说起话来，还是不够流畅。”
“那你这不是少赚几件衣服的抽成了。”
“我已经是卖得最多的了，总不能都让我赚了吧，毕竟一个村的。”
苏向阳点了点头，王凤园有格局，大度，在这个年代，这不容易。
有点当管理的样子了。
苏向阳打趣道：“挺好的，有觉悟，知道把钱让给她们赚了。”
“跟你学的呗，你有了我们，自己也不卖了，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多赚点。”
“那万一我是懒呢，不想喊呢。”
王凤园弯腰笑道：“你真逗，你懒的话，能在自行车上立一个多小时。”
王凤园突然收住笑容，愣了一下，靠近苏向阳，低声道：“那边有一个像是公安的人，怎么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
苏向阳转头，朝王凤园所说的方向望去。
一个穿蓝灰制服的男子，应该三十岁左右，目光望着自己这边，那人见苏向阳也看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檐帽戴在头上，一本正经地向苏向阳走来。
苏向阳愣了一下，这哪是公安，这是工商局的，他昨天刚去过县工商局，里面的人穿的就是这种制服。
那人从苏向阳面前走过，一副无视苏向阳的样子，径直走到摊位前。
左胸上方佩戴的金属胸章，上面“工商行政管理局”七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亮，如他脸上的神气一样，威严不可侵犯。
摊位前的几个女人都吓了一跳，她们没见过工商局的制服，见对方穿得这么正式，肯定是公家的。
几个女人不知所措，都纷纷望向苏向阳。
苏向阳与王凤园向摊位靠近。
苏向阳给她们摆了摆手，告诉她们没事。
摊位上有的人还在挑着衣服，直到被旁边的人拉扯，看到那名工商局的人员后，丢下衣服，往后迈了几步。
只有胆大的几人，留在原地，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
那名工商人员，侧脸左右看了一遍，眼里露出满意的目光，脸上仍旧一副威严的神态。
他打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牌子，他举起牌子，对着苏向阳几人，在空中晃了一下，立马收进公文包里。
“我是工商局的，有人举报你们无证经营。”
“哪个浑蛋举报的？”
“是不是前面那两口子干的！”
摊位上的两个女子，一听说被人举报，脱口而出，也忘了刚刚的恐惧，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低下头去。
那名工商人员，抬起右手，怒斥道：“谁举报的，还要告诉你们吗？让你们去报复人家嘛。”
苏向阳立马上前，笑道：“同志，您别误会，我们都是乡下人，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您别生气。”
苏向阳从那人身上扫了一遍。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的颜色有些发黄，不像昨天自己见到的那些人，衣服穿得板正，这人应该是镇上工商所的工作人员。
每个镇上都会有一两个工商局的人员，负责周边的一些小事务，镇上的工商所连办理营业执照的资格都没有。
镇工商所平时就是有人举报，才有事做，今天头一回来南集镇摆摊，就被举报了。
这运气，真他娘的好。
自己又没得罪过别人，除了那两口子还能有谁。
看来这两口子不简单啊，就是不知道是使了钱，还是与这人本来就认识，或是亲戚还是啥的。
苏向阳往那两口子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女人抱着双臂，幸灾乐祸地望着这边。
那名工商人员，也发现苏向阳望了那边一眼，有些发虚。
“那……那个，把你们的营业执照拿出来让我看看。”
苏向阳顿了一下，营业执照放在了家里。他觉得这年头谁吃饱了撑得会随便举报，办营业执照不过是以防万一，所以今天也就没带。
苏向阳凑近那人，低语道：“同志，不好意思，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下次我肯定带上。”
“没带？是没有吧？你这样的顽固分子我见得多了，拿条例当儿戏。”
那人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条街上他查了很多次了，往往低声说没带的都是在打马虎眼，希望能逃过一劫。
此刻他更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