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与胖子没坐多久就离开了。
王凤园将两人送到门外，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她才转身回家。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一眼木桌上的黑白照片。
她靠近桌子，手指在照片上那人的脸庞轻轻划过。
她笑了，笑得很轻。
“你现在可以安心了，我有能力养活这个家了。”
丈夫离开的时候，王凤园哭了一整夜，眼睛肿了，声音哑了。
待天明时，她再也没落过一滴眼泪。
生活还要继续，儿子还要养，婆婆也要管。
三年了，她一人种着三亩来地，秋种夏收，夏种秋收，生活在日日劳作中重复，苦也罢，甜也好，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便知足了。
也有乱七八糟的人说着不着调的话。
去年老色胚村支书来她家通知她该交公粮了，趁着没人，对她动手动脚，她一脚踹过去，村支书捂着裤裆火急火燎地跑开，之后几天，村支书看见她都不由自主地抖下腿。
头一两年，村里时常会有闲话传来传去，她也不气，时间久了，闲话也越来越少了。
上门提亲的人倒是不少，人家问她有啥要求，她说就一个要求，带着儿子与婆婆一起嫁，媒人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也就走了。
再后来，也没媒人上门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王寡妇家的门，不是谁敢进的，是非也就少了。
王凤园回到屋里，穿上那件前些天买的短袖，她已经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了，之所以舍得花钱，是因为过些天娘家弟弟要订婚，穿得太差，怕给弟弟丢人。
她扯了扯衣边，大小刚好。
劳累并没有让她的身体变形，她还是这个村里出了名的漂亮。
她咬着嘴唇，笑了。
她扬起额头，没有让那一颗眼泪落下来。
她还得去告诉其他人，明天要赶集卖衣服，这是个好事，应该开心。
她走出家，拉上前门，向别家走去。
……
次日，苏向阳与胖子八点多就吃了饭，饭后，用自行车驮着衣服，赶往南集镇。
快十点的时候到达南集镇上，王凤园已经在路口等着他。
苏向阳在王凤园旁边停下。
“园姐，你怎么来这么早？其他人呢？”
“我怕来得晚了没有好位置了，我在前面找了一个好位置，就在十字路口边上，我让她们几个站在那里，我过来等你们。”
“还是园姐想得周到。”
苏向阳越来越觉得王凤园这个帮手找对了，她能提前想到一些自己疏忽的地方。
现在的集市还没有完全规范，谁来得早抢到好位置就是谁的。
苏向阳随着王凤园来到提前占好的位置前，胖子还没来得及动手，几个女人就一窝蜂走到自行车后，将绳子解开，把蛇皮袋子取下来。
几分钟时间，衣服已经全部摆在摊位上，整整齐齐。
胖子轻轻碰了下苏向阳，下巴对着十字路口东边的方向扬了扬。
“你看，那是谁。”
苏向阳朝着胖子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那天在集市找茬的两口子。
男的在摊位上摆放着衣服，女人也叉着腰，见苏向阳往她那边望着，她狠狠地斜了一眼，背过头去，对着男人也不知道嚷嚷着什么。
苏向阳冷哼了一声：“真他娘的母老虎。”
胖子也唏嘘道：“这男的活得也够窝囊的。”
王凤园也看到那两口子，凑近苏向阳说道：“我已经跟大伙说过了，当心那两口子来我们这使坏。”
苏向阳点了点头，对胖子、王凤园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在镇上转一转，看看有几家卖衣服的。每次赶集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先了解同行。”
苏向阳带着王凤园在镇上转了十几分钟，除了那两口子，还有五个同行，位置都在集市边上，摊位也不大，都是一个摊主，最大的那一家，总共也就三十件衣服。
苏向阳问了下价格，七块钱。
王凤园翻了翻衣服的质量，摇了摇头。
离开摊位后，王凤园低声道：“这衣服质量最多卖五块钱，七块钱他们也敢张口。”
苏向阳笑道：“这也不一定是他们心狠，他们量不大，衣服到他们手里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手，每经过一手抬高一点价格。”
胖子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拍了一下后脑勺。
“我突然有个想法，既然他们在别的地方拿衣服，为啥我们不能在我们这拿呢？我们也可以赚他们的钱。”
苏向阳停下脚步，“不错啊胖哥，这想法挺先进的。”
“那我现在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
胖哥满脸喜悦，转身就要走。
苏向阳急忙拉住他。
“你的想法是好，但对于我们现在不适合。”
王凤园听了胖子的想法，也觉得特别好。听苏向阳这么说，纳闷道：“为啥现在不适合？”
“我们刚起步，买卖的市场也就是附近的镇上，衣服卖给她们，我们肯定赚得不多，他们来镇上卖我们的衣服，我们卖给谁去。所以，最终还是我们自己卖，赚得更多一些。”
苏向阳向前慢慢走着，继续说道：“还有一点，如果我们真这样做了，那跟着我们卖衣服的也跑来跟我们说，能不能拿二三十件衣服去卖，我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胖子点了点头。
王凤园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有个想法，比如今天，我们在南集镇卖衣服，高胡镇今天也有集市，为什么我们不两个集市一起卖呢。”
苏向阳满意地笑了笑，终于有人提出了他最近的想法。
“你说得没错，现在我们就是要扩大人手，就可以在两个集市同时卖了。”
苏向阳侧脸看了一眼王凤园：“你们村这四个人你觉得靠谱吗，特别是人品……”
王凤园想了一下，说道：“只有一个人说话直，心眼不坏。这跟扩大人数有什么关系？”
“就好比你，我敢用你，除了你聪明能吃苦，更重要的是你人品没问题。”
苏向阳随意说着，王凤园听了反而有些害羞，好多年没人夸过自己了。
苏向阳愣了一下，打趣道：“园姐也会不好意思啊。”
王凤园拍了他一下：“你这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