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靠近柜台，双手搭在柜台上。
“大姐，还没忘了我啊。”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记得。我在这里工作三四年了，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来威胁我。”
“哈哈，大姐这话，听着咋像是夸我呢。”
售货员拿着织毛衣的长针，在苏向阳胳膊上打了一下。
“脸皮咋这么厚的，比城墙还厚。”
苏向阳捂着胳膊“哎呦”一声。
苏向阳见售货员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开口道：“大姐，我这次来可是专门为了你的事来的。”
售货员停下手里的活，抬了抬眼。
“我的事？我有啥事需要你操心的。净扯淡。”
“大姐，南方很多城市已经没有票这个说法了，很多东西由市场自由买卖。咱们这估计也要彻底告别凭票购买这个说法了。你说你到时候手里弄的票，岂不是砸到自己手里了。”
售货员一听，一下来了兴趣，起身靠在柜台上。
“我也听人说南方不要票了，但我们这还没收到通知，谁知道啥时候才取消，你别唬我。”
苏向阳看了看外面，发现没人后，凑近售货员，低声说道：“姐，我有个同学，他大在长安城里管这一块，说是快取消了。”
“真的？”
“当然真的，我骗姐能有啥好处。”
售货员沉思了一会，这小子要是说的真的，那以后就不能收票了，砸在自己手里，亏大发了。
但这小子有实话吗？
售货员轻笑道：“你小子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苏向阳脸不红，心不跳。
“要么说大姐是聪明人，这么懂我。那我也实话跟大姐说，我也想买辆自行车，没票。”
“没票去别的地方买，不需要票。”
“别的地方不是要贵二十块。大姐你忍心让我吃那个亏。”
售货员白了一眼苏向阳。
“票我可以给你一张，但这次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平价给你，你就多给……十块钱吧，别人都是至少十五块。”
“十块？大姐你拿我当小孩子呢。我那个消息至少也值二十块。”
“一个破消息值二十块，谁知道你是不是唬我呢。”
“大姐，我要唬你我是地上爬的，如果你还不信，我就去派出所说你倒卖票。”
苏向阳故意做出一副往外走的样子。
售货员赶快从柜台走出来拉住他。
“又跟我来这一套……你多付五块钱，让我也赚点，我在这一坐就是一天，也不容易。”
苏向阳想了想，多五块钱比起外面省十五块钱，上一次一分钱没多掏，这一次适当掏一点，指不定以后还找大姐买东西呢。
“行吧，就按大姐说的。反正以后买车我还找大姐。”
“你最好别来找我，我看到你就烦。”
售货员一脸的嫌弃，语气却像是在开玩笑。
苏向阳选了一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原价一百五，总共给了售货员155块钱。
售货员手写好发票，指了指前面，“旁边的派出所就可以上牌，两块钱手续费，到时候路上被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大姐人真好，牌子是得上，要不我这新车骑回去，路上遇到公安，人家还以为我是偷车的呢。”
“我看你就像是偷车的。”
售货员打趣道，这小子以前是浑蛋，但刚刚也提醒了自己票的事情，现在看这小子，也顺眼多了。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把弹簧锁，“这个买的人最多，别人两块五，算你两块。”
苏向阳接过弹簧锁，装在自行车上，这年代偷车贼不少，要不是售货员提醒，他还真没想到。
他付了两块钱，朝售货员咧了咧嘴，售货员嚷嚷着：“快滚快滚。”
苏向阳离开门市部，来到派出所。
公安干警给自行车打上钢印编号，在一个红色本本上填上自行车编号，车主信息。
苏向阳拿着红色本本，上面写着“秦川自行车执照”。
这破本子竟然两块钱，就当是买个安心吧。
如果自行车不出镇，一般不怕被抓，但他卖衣服要在几个镇之间来回跑，有了牌想去哪就去哪。
苏向阳将红色本本塞进布包里，踩着二八大杠向车站而去。
洛西县城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很小，以前到车站这条路要走十五分钟，现在他只用了两三分钟。
挂在脖子上的布包左右晃动，里面放着个体营业执照，红色自行车执照，还有剩下的七十块零六毛钱。
车子在车站前停下，苏向阳按了两下车铃，才引起胖子与小雨的注意。
苏小雨第一个冲过来，“哥，这是谁的自行车？”
胖子跟在后面，看着崭新的自行车，笑道：“这还用问，肯定是你哥显摆，自己买的。”
“买的？”
苏小雨睁大眼睛，盯着苏向阳，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向阳点了点头。
“真的啊……哥你没骗我吧……咱家也有自行车了。”
苏小雨双手在自行车上摸来摸去，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家能有自行车，还是全新的。
她笑着抬头道：“哥，你买车也不跟大商量一下……但你放心，回头大要是骂你，我替你挡着。”
“你怎么给我挡啊？”
“我就说是我缠着你让你买的。”
苏向阳摸着小雨的头：“瓜女子。”
胖子捏了捏自行车车闸，羡慕道：“这自行车在村里骑一圈，不知道眼红死多少人。”
“过段时间给你也整上一辆，你就绕着村里多骑几圈。”
“我还是算了。我还怕丢了呢。”
“瞧你那点出息。”
苏向阳捶了一下胖子。
“现在有车子了，把蛇皮袋子捆在后座上，我骑回去，你跟小雨两个坐车，估计你们会先到镇上，下车了也不用等我，直接回家。”
苏小雨握着自行车把手，嚷嚷着：“我不坐车，我要坐自行车回家。”
“你要坐只能坐在大杠上，这回去的路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会颠得屁股疼。”
“我不怕……再说了我坐自行车还能省八毛车费呢。”
苏向阳也没再说，小雨毕竟还是个孩子，看见自家有了自行车，兴奋劲还没过去，就由着她了。
胖子与苏向阳把蛇皮袋子捆在后座上。
苏向阳拿出十块钱递给胖子。
胖子愣了一下。
“三毛就够了，我身上还有五毛钱。”
“别废话。”
苏向阳将钱硬塞到胖子口袋里。
苏向阳跨上自行车，小雨坐在前杠上，手扶着车头。
“回家了。”
苏小雨拍着车头喊道，苏向阳脚下一蹬，车轮子转动起来。
向着田原镇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