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核对信息无误后，办事员赔着笑脸，双手将户口本递给苏向阳，直到出门后脸上的笑容才散去。
办事员全程没了刚刚那副嚣张的样子。
苏向阳右手触摸着红色本子上“营业执照”四个字，心中不禁感慨，自己来办的话不知道要跑多少趟，李建军一露面，一个小时搞定，有个当官的父亲真好。
苏向阳和李建军与蔡局长告别后，走出工商局。
李建军看了看表，“现在就去龙哥那，这钱早点还了，心里也踏实。”
苏向阳点头，两人直奔龙哥的录像厅。
录像厅内，坐着零散的几人，眼睛盯着屏幕，没人在意进来的苏向阳与李建军。
苏向阳和李建军跟着一个小弟来到龙哥所在的房间。
龙哥正在午睡，睁眼看到两人，他从一张单人钢丝床上下来，光着膀子坐在桌子前。
龙哥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瞄了一眼苏向阳。
“又来借钱？”
苏向阳将布袋往桌子上一放。
“还钱……”
“还钱？”
龙哥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打开布袋，这才几天时间，这小子就来还钱了，他不禁好奇，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龙哥弹了弹烟灰。
看也不看苏向阳。
“我这的规矩，不满一个月，利息也按一个月算。”
“我明白，2160块钱，全在布袋里了。”
苏向阳知道借高利贷的规矩，如果提前说的是月息，不足一月就按一月给，他也不愿意跟龙哥去扯这些，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倒不如留个好印象给对方。
龙哥上下打量着苏向阳，小伙子有格局，像他年轻时的样子。
他把布袋翻开，里面都是纸币，十块的不多，大多是一块的。
他笑了笑，试探地问道：“小伙子，我给你的钱全是十块的，你这还回来的咋成了零钱了。这做的啥生意啊，咋都是零钱？”
苏向阳苦笑一声。
“龙哥，你太抬举我了，我要是有做生意那本事，还能跑来找您借钱。实不相瞒，我前段时间弄了一批短袖，本想着做个小买卖，结果压根不知道怎么卖，最后没办法，转让给了一个卖衣服的朋友，这几天我是啥也没捞着，全给你打工了。”
李建军清楚苏向阳不想让龙哥知道自己如何赚钱，配合道：“就是的，这小子跟我一样，打个架泡个妞倒还行，做生意那种细活，他哪做得来。”
龙哥从两人脸上扫过。
他是放贷的，接触最多的就是生意人，只有生意人还回来的钱是零零散散的。
如果苏向阳这小子真的做生意能赚钱，他入点股份也不是不可以，不用出力还能赚钱，而且不用担心举报，比放高利贷不知道强多少。
但这两人不像撒谎的样子。
龙哥哈哈大笑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真做什么生意，我倒是可以给你投资，利润嘛，你说了算。”
苏向阳看着龙哥的眼睛，心里冷哼一声，我说了算，真拿我当傻子呢，让你这种人知道我赚钱，到时候被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
苏向阳轻笑了一声，“龙哥，你就别继续拿我开玩笑了。”
龙哥收起笑容，语气低沉：“真没有？”
“真没有。”
苏向阳语气坚定。
龙哥再也没说啥，让小弟过来数了数钱，没问题后，龙哥才从柜子里拿出借条。
他将借条放到桌面上，向苏向阳边上推了推。
苏向阳碰到借条，龙哥手压住借条没松。
龙哥抬眼，“在这洛西县城可没几个人敢唬我的。”
苏向阳也不惧怕，“龙哥，我要是唬你，这钱我就不还了。”
龙哥再次大笑起来，松开了手。
“不错，你小子我喜欢。下次需要钱找龙哥，我给你利息低点。”
苏向阳拿起借条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写的那张借条。
苏向阳也笑道：“龙哥这话，我记得了。”
苏向阳与李建军离开录像厅。
路上，苏向阳把借条撕碎，扔向天空。
“钱还了，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高三鬼混的时候，再怎样也没找人借过钱，如今，竟敢冒险去借高利贷，他没担心过还不上，可钱被刘二炮偷走的时候，他有些慌乱，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
如今，钱还上了，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也一样，再也不用担心被我老子揍一顿了。”
李建军搂着苏向阳，想了想，提醒道：“看龙哥刚刚的意思，还想合伙跟你做买卖，这种人你还是要注意。”
“放心吧，我现在的生意都是在我们镇周边，他不会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这种事他也不敢强迫我。”
“行吧，你心里有底就行。你是我朋友，龙哥他想为难你，也会掂量下我老子的身份。”
李建军拍着苏向阳的肩膀，“下次见面还不知道啥时候，我今天请你吃个饭吧。”
“等着你当了排长到时候一起庆祝。今天不行，我妹妹还有朋友在车站等着我。”
两人握拳互碰，最后告别。
未来多久还能再见，没有答案。
苏向阳赶忙往车站走，妹妹与胖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向阳脚下如风，无债果真一身轻。
他抬眼望去，老远就看见“国营洛西县五金交电公司门市部”的木头牌子，这里是卖自行车的地方。
高三的时候他跟一个同学来这里买自行车，因为没有票，如果去外面买的话要贵上二十块钱。
最后他想了个办法，就是诈一下售货员，说她倒卖自行车票，如果售货员敢报警，他们就跑路。
如果售货员不敢报警，说明售货员真的有倒卖自行车票，那么手里肯定有票，这样就可以免费要一张票，售货员也不敢说啥。
苏向阳想起售货员当时拿出票时，对着自己恶狠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当时也真够浑蛋的，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那个售货员。
苏向阳数了数剩下的钱，还剩下229.6块钱。
自行车价格有票的话大概在150左右，倒是可以考虑买辆自行车，家里有个啥急事也方便，小雨上学也不用走路了。
苏向阳拿定主意，向门市部靠近。
门面不大，两扇对着的木门，上半截镶着四块压花的玻璃。苏向阳朝里望去，靠墙摆着一排崭新的自行车，看着有十几辆，都是平时看到过的牌子，永久、飞鸽、凤凰。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低头织着毛衣。
苏向阳敲了敲门。
售货员抬头，脸色瞬间白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