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没在长安城停歇，花了九块钱买了三张去洛西县的车票。
上车的时候，售票员嚷嚷着他们带的行李太大，需要多买一个人的车票。
多掏钱的事，苏向阳怎么可能答应。
说什么自己几人被人骗到长安，要了几天饭才凑够的车费，哪有什么钱啊。售票员心一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行李必须绑在车顶上。
苏小雨红着脸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在车子的最后一排坐了下来，苏向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挨着妹妹坐下。
胖子挨着苏向阳，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家伙，睁眼说瞎话。我们三穿的这衣服哪里像要饭的？特别是小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白白净净的，哪个叫花子这么爱干净。”
苏向阳拍了一下胖子的大腿。
“你小子这就不懂了。她要求我们加钱，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我说我们是要饭的，就是告诉她没钱。双方之间心知肚明，她也不会强求。快到发车时间了，她也不想空着车回去吧。”
苏小雨没说什么。她清楚哥哥是为了省钱，哪怕丢脸也没关系，哥哥可以为了几块钱跟人口舌半天，低头哈腰地装穷，那她方才的不好意思又算得了什么。
她理解哥哥。但不服气。
“跟你出门一趟，丢死人了。”
苏小雨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
“是你哭着要跟来的。”
苏小雨不再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鸡蛋，在车窗边轻轻磕了一下，鸡蛋皮裂开，她去掉上面的蛋皮，将剥好的鸡蛋递给苏向阳。
“给你。”
“我不吃，你吃吧。”
“必须吃，三个蛋一人一个，不吃就坏了。”
苏向阳拿起鸡蛋递给胖子，胖子摇了摇头。
“小雨给你剥的，我可享受不起。你快吃吧。”
“死胖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矫情。”
苏向阳将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三下就吞了下去。
苏小雨剥好第二个鸡蛋，递给胖子，自己吃了最后一个鸡蛋。
售票员瞄了一眼后面，有些不悦。
“现在的叫花子命真好，还能吃到鸡蛋。”
苏向阳嘿嘿一笑：“这不，刚刚遇见了一个像大姐你一样，善解人意的好人，给了几个鸡蛋。”
售票员听到有人夸自己，也觉得舒坦了许多，态度很和气地嘱咐了一句：“鸡蛋皮别乱丢”。转过身，对着一个小伙子嚷嚷道：“把你的背包抱腿上，放这里别人怎么走，一点也不懂得善解人意。”
苏小雨捂着嘴笑着。像个孩子。
笑累了，她靠在座位上，看着外面。
人来人往，有扛着大包小包，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庄稼人，也有衣着光鲜，提着皮包的城里人。
她长这么大，没去过城里，就连最近的洛西县城也没去过。
城里人这个词她是听同学说的，她不知道城里人长什么样。
如今，她算是知道了。
衣服没有补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城里人。
那她穿上新裙子，是不是也算城里人了？
她想问哥哥是不是，又觉得哥哥肯定会拿她逗乐，还是算了。
这光鲜的长安城世界，她又看了一会儿，车子快离开时，她忍不住问道：“哥，咱大，咱妈还有咱婆，啥时候也可以像城里人一样？”
苏向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妹妹突然这么问，而且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苏向阳想了一下，摸着妹妹的头，“等你好好读书，以后上了大学，来到城里工作生活，把咱大，咱妈还有咱婆一起接过来。他们就是城里人了。”
“我会的。哥也会的。”
苏小雨低声说着，声音只有自己听到。
她不再看向外面，这个离她还有一段时间的世界。
“到时候，我们都搬进了城里。哥你可得过来看我们啊。”
“啥意思，你接了所有人，就把哥哥一人留在村子里啊。”
“是啊，你适合村里，来到城里是个祸害，乡下适合你。”
“你个没良心……”
兄妹二人嘻嘻哈哈。
胖子早打起了呼噜。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车子到达洛西县城。
苏向阳让胖子与妹妹在车站等他，他要去还高利贷，那种地方不能带小雨去，而且两蛇皮袋子的衣服扛来扛去也很累。
苏向阳来到李建军家门口，敲了下门，开门的正是李建军。
看见苏向阳，他一脸兴奋，开口就问：“向阳，你是来还钱的？”
“咋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李建军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可是百分百相信你的，就是我大最近没动手揍我了，我这心里痒痒的，总怕哪里有了疏忽。”
苏向阳拍了拍胸前的布袋子。
“放心吧，两千块加利息都在这里了。”
苏向阳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李建军：“这是你的，你收着。”
李建军看了一眼，没要，他拍了拍苏向阳的肩膀。
“哥们这些年交的朋友，真心的不多，你算一个。这钱你留着，哥们也用不着了，过个两三天就去部队了。”
“你要去当兵了？”
“是的，我大说我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李建军语气有些颓废，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他不想去，可父亲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苏向阳也能理解，李建军在外面自由潇洒惯了，让他去部队吃苦，他当然不愿意，可当兵这么好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去的，如果他想去，家里的关系是做不到的。
苏向阳用拳头怼了下李建军。
“别不知足了，去部队混两年，弄个排长当当，到时候管个百来号人，多威风。”
“听你这么一说，是挺好的。”
苏向阳把五十块钱硬塞进李建军兜里。
“这钱拿着，在部队，休假出去的时候，还有个烟钱。”
“行吧，哥们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能这么快还龙哥钱，说明你的服装生意也能搞上钱了。哥们以后部队活不下去了，就来投奔你。”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苏向阳说了他钱被偷以及借用李建军父亲名号的事情，李建军听了哈哈大笑，说随便用，反正他大不知道，这种事对他大也没啥影响。
苏向阳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办个体执照，如果自己去办的话估计得好几天才能拿到证，如果带上李建军的话，应该一会儿就办好了。
苏向阳也不客气，直接跟李建军说了这事，李建军听后也没犹豫，反正临走前帮好兄弟一个忙，自己也没啥损失。
两个人叼着烟，像个混混一样，就去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