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
苏向阳被房外的动静吵醒。
他看了下时间，五点了，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厨房里母亲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灶台下燃着火，噼里啪啦的响声不停。
“妈，你咋起这么早？”
“妈起来给你们煮点鸡蛋，你们路上带着吃。”
“鸡蛋？家里哪来的鸡蛋。”
“我昨晚借了两家，借了十个，给人家钱人家不要，让你大今天去供销社买了，还给人家。”
“哦，不用那么麻烦，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那也得吃东西，你不饿，胖子也得吃啊，人家跟着你，不能让人家饿肚子。”母亲提到胖子，叹了一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娃，没了大。你可不能亏了胖子。”
“知道了。”
苏向阳说完就要去后院的厕所，就看见苏小雨从后院往里走。
“咦，瓜女子，今天起这么早。”
“你才瓜呢，还不是怕你偷偷跑了。”
“你哥在你心中就这么没信誉？”
“哼，自己啥样心里没个数啊。”
“我昨晚有答应说带你吗？”
“苏向阳……你……哥，我刚刚跟你闹着玩呢。”
苏向阳轻哼了一声，去了厕所。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苏小雨打开门，胖子出现在门口。
“胖哥，你咋也起得这么早呢？”苏小雨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没看到苏向阳，“你不会也怕那个坏蛋偷偷跑了吧。”
胖子憨憨一笑：“你个瓜娃，你哥他可不敢丢下我。”
“你才瓜。”
母亲端出两盘菜，一盘青椒炒茄子，一盘豆角，还有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胖子来了，赶快吃。”
胖子也不客气，拿上筷子就吃。
他跟苏向阳打小关系就好，两家大人关系也很好，苏向阳母亲从不会嫌弃他吃得多，有时候母亲出门不在家，都会让苏向阳喊他过来一起吃饭。
苏向阳也洗好了脸，坐下来一起吃着。
奶奶这时候也走出了房间，见苏小雨坐在旁边吃着饭。
“我就说翻了个身，怎么不见你了，你哥他们要进城，起得早，你起这么早干嘛。”
“我也进城。”
“你进城……不许去。”
奶奶声音坚决，严肃地说道。
“凭啥，凭啥我不能去……我哥都答应我了。”
苏小雨双腿跺来跺去，一脸委屈。
“那么远，你一个女娃子跑去多危险。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我就去，我就要去去。妈，哥，你看我婆。”
苏小雨急得都快要哭了。
“你去也行，我也要去。”
奶奶才不管她哭不哭，耍起了无赖。
“妈，你就……”母亲刚要说话，被奶奶打断：“你说话我不听。”
母亲气得翻了个白眼。
苏向阳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走到奶奶跟前：“婆，你放心，有我跟胖子两个在呢，小雨不会有危险。”
胖子跟着说道：“是的婆，没事的。”
奶奶想了一下，面容也平缓了下来，用胳膊碰了下苏向阳：“那把婆也带上。”
苏向阳有些疯了，这老太太到底是担心苏小雨，还是自己想去啊？
猜不透啊。
可真的带上老太太，今天时间上赶不及回来不说，长途路这么早出门车上肯定人多，老太太坐车能不能受得了。
“婆，下次我带你去。今天时间赶，下次我带你去，带你在城里好好逛一逛。”
“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我才不去，我要睡觉去了。”
说完就走回房间，关门的那一刻，不忘叮嘱一句：“你说的。”
房门被关上，苏向阳才醒过来。
这老太太真是八百个心眼子啊。
苏小雨抹了把眼泪。
母亲自言自语道：“老狐狸。”
父亲躺在床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没动身，这种小事上，平白无故被怼一下不值当。
母亲提着铁桶去后院挤羊奶，临走前叮嘱苏小雨：“鸡蛋在盆子凉水里，还有点烫，再凉上一会儿，你用袋子装起来，你们路上带着吃。”
苏小雨轻声“嗯”了一下，还没从刚刚的委屈中走出来。
母亲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我娃不难受，今天要跟你哥进城了，开心一点。”
母亲去了后院。
苏向阳放下筷子，用手轻轻推了一下苏小雨：“瓜女子，别难受了，哥给你买新衣服。”
“你说的？”
“我……我说的。”
苏向阳说话断断续续，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小丫头片子跟老太太睡一个房间，学坏了。
苏小雨拿着一个塑料袋回到厨房，摸了摸盆里的鸡蛋，已经不烫了，她甩了甩鸡蛋上的水装进袋子里。
数了下，刚好十个。
系好带子，正要提起的时候，她又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三个鸡蛋，放进一个碗里，然后用抹布盖住碗。
“等婆做饭的时候就会看到，这么热的天，鸡蛋放不住，他们肯定会吃，三个人一人一个。”
这一幕刚好被窗台路过的苏向阳看到，他欣慰地笑了一下。
臭丫头挺心细。
家里没养鸡，平时就没有鸡蛋吃了。
在乡下，鸡蛋是万能补品，女人坐月子吃鸡蛋，孩子生病吃鸡蛋，看病人拿的也是鸡蛋。
鸡蛋的珍贵，刻在每一个庄稼人心中。
苏向阳将鸡蛋塞到布包里，挂在脖子上，三个人便出了门。
母亲将她们送到门口，叮嘱道：“路上注意点安全。饿了就买着吃，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了妈。”
快到胖子家门口的时候，胖子母亲从门口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只知道你们今天要去城里，没想到去这么早。苏晨出门说去找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急忙煮了几个鸡蛋给你们带上。”
胖子母亲将袋子拿到苏向阳面前，苏向阳推了下：“婶子不要了，我妈给我们煮了鸡蛋，够吃了，你就留着自己吃。”
“婶子给你你就拿着，也不多，就四个，自己家鸡下的。婶子想吃，随时都吃得上。”
苏向阳瞅着袋子，心里有些不好受，胖子家里就一只鸡，四个鸡蛋也是攒了三四天的。他们家养鸡倒不是为了吃鸡蛋，是村里有个啥红白喜事，拿不出钱，有几个鸡蛋不至于空手。
苏向阳明白胖子母亲的意思，便接了鸡蛋。
“那婶子我就不客气了，这一路上，有你跟我妈煮的鸡蛋，心里也踏实。”
“跟婶子不用客气，你看婶子托你们的福，前天都吃上肉饺子了。”
她笑得脸上皱纹都簇拥在了一起，牙齿露在外面。
“婶子你放心，这趟进城回来，我跟胖子让你跟我妈都穿上新衣服。”
“不要……不要，你给你妈买就可以了，不敢乱花钱，婶子有衣服。”
胖子母亲摆了摆手，她不敢有太多奢求，她怕这份情太重，还不起。
“妈，你快回去挤羊奶了，再晚，羊奶上去了。”
胖子拉着母亲送到门口。
几个人便朝公社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