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回到家里,跟母亲说完刘大炮母亲的情况,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
醒来时,已是下午六点了。
父亲、母亲还有小雨去地里了。
奶奶扇着蒲扇,在柿子树下乘着凉。
苏向阳走出房间,看着门口的奶奶,奶奶也看见了他,立马起身:“饿了吧,婆给我娃切凉粉。”
老太太快步走到厨房,没一会儿时间,就端着一碗凉粉出来。
地瓜粉做成的凉粉颜色有些黑,上面盖着一层红红的辣子水。
苏向阳接过碗,饿了吃啥都香。
老太太从锅灶下拿出一个烤干的馒头递给苏向阳:“配上这个一起吃,吃了就饱了。”
苏向阳拿着馒头没敢下口。
“婆,今天不会有啥事算计我吧。”
老太太拿起蒲扇就拍,“你婆这老实人,就不会算计人。”
苏向阳嘴里的凉粉差点喷出来。
这老太太也敢说。他说的算计其实是问老太太是不是有啥事。
苏向阳继续吃饭,老太太的眼光一直盯着他,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张口。
苏向阳也不问她,自顾自地吃着。
老太太实在忍不住了,拿着蒲扇对着桌子拍了一下:“这蚊子咋这么多呢?”
苏向阳斜眼看去,哪有什么蚊子,这老太太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苏向阳也不搭话,你说有蚊子就有吧。
老太太见没引起孙子的注意,眼珠子一转,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婆今天为啥没去找你六婆去?”
“不想知道。”
苏向阳头也没抬。
老太太继续找着话说:“今天怎么没见胖娃来……我听你妈说胖娃今天去卖衣服去了?”
“是啊……”
苏向阳想都没想说道。
老太太赶快靠近苏向阳,手里的蒲扇对着苏向阳扇着。
“看把我娃热得……”
老太太翻了翻眼珠子,试探道:“也不知道胖娃今天卖得怎么样,赚钱了没有?”
赚钱两个字老太太说得很难,苏向阳算是明白了,老太太搞了半天是惦记钱呢。
苏向阳嘿嘿一笑:“婆,赚钱了也是我的钱,跟你有啥关系。”
“谁说没关系,我也拿钱了。”
老太太顺口说出,说完也觉得太明显了,赶快补道:“婆意思是,都是咱家的钱。”
苏向阳撇了撇嘴,“婆,胖子今天卖的衣服是我前几天进的,跟你那十块钱来钱可没关系,你那个钱等我下次进货卖了,才算赚钱了。”
老太太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心里暗自后悔:咋没忍住呢,下次看到钱再说话。
老太太转过头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你说了个啥?”
“我说……”
“说啥说,等下吃完了把碗洗了,大热天的招苍蝇……我去你六婆那了……”
老太太拔腿就走,手里拎着蒲扇。
苏向阳双眼发愣,回过头时老太太已经没了身影。
苏向阳有些不解,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从未主动给几个儿子张口要过一分钱,她从不贪嘴,不像六婆,偶尔村里有推着车子叫卖甑糕的,还会给自己买上一碗吃。
可这老太太这两天像个小财迷,一提到钱眼睛都亮了,她要钱做什么?
实在想不出来,估计连最小的姑姑也不一定猜得出来。
一想到姑姑,苏向阳不由得想起了二流子姑父陈大龙。
姑姑苏德花比三叔小一岁,今年29岁,嫁给了隔壁陈家庄的陈大龙,陈大龙是有名的二流子,处事全凭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也正是这张嘴,把姑姑骗到了手。奶奶当时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父亲与大伯也极力反对,架不住姑姑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坚决,非陈大龙不嫁。
陈大龙也不是没有优点,他对姑姑还是非常疼爱的,只不过这份疼爱都是在嘴上,一年到头基本不着家,按他的说法,他要走南闯北,光宗耀祖,恢复他曾祖父时的荣耀,成为陈家庄油光满面的爷们。
他说,自己曾祖父是个财主。光姨太太就娶了三房。只可惜,他们家祖辈单传,到了他这一代,也是个独苗。
父亲说,那个二流子说话就像放屁一样,满嘴跑火车。听人说,他曾祖父患有牛皮癣,脸确实白,太阳一照,是油光满面。
可怜姑姑拉扯着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也是寒酸,在陈家庄算是光景最差的。
苏向阳不知道姑姑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每次姑姑来的时候,也不爱提陈大龙,苏向阳记忆中,两年没见过陈大龙了。
有人说在长安城见过陈大龙,留着长发,扭着大胯,也不知道他靠什么吃饭。
苏向阳其实挺喜欢跟陈大龙闹笑话,他还记得陈大龙的口头禅。
“你不懂!”
陈大龙对他也不赖,记得上初中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打了自己一巴掌,陈大龙拎起一个木棍子,带着自己,就去找对方。
结果对方有五个人,陈大龙也怂了,丢下棍子,就给人递烟,嘴里说着:“小伙子,打人可不敢胡打,你得会打,可不敢往脸上打,搞不好整成脑震荡,你往屁股上踹,那里皮实。”
回来路上,苏向阳说他怂包一个。
他却说:“你不懂,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等着,等那小子落单的时候,我让他脸上开花。”
苏向阳以为陈大龙说大话。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看见打他巴掌的那个人,左脸肿得跟包子一样。
右边脸一点变化没有。
想起陈大龙,苏向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向阳吃完饭,把碗清洗干净。
昨天父亲让他把家里的羊圈清理一番,没想到被刘二炮几兄弟这么一折腾,时间推迟了一天。
苏向阳走到后院,羊圈里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羊粪。
每天早上羊被拉到前门外面,父亲都会把羊圈清理干净。
自家羊身上的毛色白白净净的,不像有的人家的羊,身上的毛沾满了羊粪,都成黑色的了。
苏向阳明白过来,父亲昨天让自己在家清理羊圈,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说在家休息,随口找了个借口罢了。
嘴真硬。
苏向阳抱了一团草走到前门,丢到羊圈里,他坐在柿子树下。
看羊吃草,也是一种生活。
回想这两天,一切都慢了,出门都是靠腿,叫人都是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