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车刚进镇卫生院大门，苏向阳大喊：“大夫……大夫……”
刘大炮也跟着一起大喊。
走出来一个穿白衣大褂的护士，问清缘由后，刘大炮背起母亲，护士在前面带路，匆匆走进急救室。
刘大炮将母亲放在床上，扶着她轻轻躺下去。
看着母亲的脸色越来越白，刘大炮焦急地喊道：“快叫医生，快叫医生啊……”
护士倒不是很急的样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去前面交押金，交完钱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多少钱？”
刘大炮一边问一边在身上摸来摸去，他压根忘了他身上从来不装钱，也忘了他家里也没几块钱。
“二十块。”
护士的声音很干脆。
刘大炮啥也没摸到，才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
刘大炮跪在地上。
“求求你了，能不能先救我妈，回头我一定还钱……求求了……真的求求你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狠心拒绝。
“这是规定，求我也没用……”
她语气冷淡，像是这样的场面她见多了一样。
母亲叶芳慧双手紧紧抓着床单，试图起身。
她用微弱的声音喊道：“老大……咱回家……”
苏向阳看着这一幕，内心早已火冒三丈，甚至恨不得一巴掌对着那护士打过去。
“你先给我救人，回头我双倍还你……”
“没办法……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时候你他……让我去哪里给你弄钱，刚才来得急，根本没带钱，你看我兜都是空的。”
苏向阳一边说，一边翻自己的口袋给护士看。
一沓纸币从兜里掉到地上。
苏向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母亲昨天给他的，三十四块七，让他买烟酒给公安的。
苏向阳喜出望外，弯腰捡起钱就往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说：“我去交钱，马上安排医生，马上。”
苏向阳交了押金，医生初步检查了一番，只是轻微中毒，安全起见，再洗一次胃，然后挂上几瓶吊针，今天就可以出院。
医生让护士安排洗胃，就离开了。
苏向阳跟在医生后边。
苏向阳不懂就问：“大夫，没多大事，为什么脸色这么白？”
“脸色白主要还是身体虚弱……或者这两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之类的？”
苏向阳没有接医生的话。
“可是明明吃了老鼠药了……”
“也有可能是老鼠药过期了，毒性没那么强了，如果身体素质好的人，吃了说不定拉个肚子就好了。”
苏向阳回想起房间桌子上放的那张包老鼠药的油纸，已经发白了，看来是真的过期了。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苏向阳再次确认没事，心里也松了口气。
苏向阳走到急救室门前，刘大炮坐在门前的长椅上，头朝着急救室方向。
苏向阳挨着刘大炮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婶子没事的，医生都说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刘大炮慢慢回过头，许久才开口：“都怪我，三炮他们昨晚被带走时，我就觉得我妈有点不对劲，我要是守着她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刘大炮握着拳头在自己腿上捶了一下。
“大炮哥，有些事过去了就放下，婶子能来卫生院，说明她已经想通了，以后就过好日子吧，为了婶子，也为了你自己。”
“是啊，我妈这一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她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刘大炮转头看着苏向阳：“三炮他们昨天让你妈受了惊吓，你今天还来帮我们，谢了……你刚刚垫的钱，我回头凑上给你。”
“不急不急……你先把婶子的身体养好，钱，等你以后有了再说。”
苏向阳没说这钱不用还了，他觉得刘大炮此刻不需要施舍，如今三炮他们短时间出不来，对刘大炮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刘大炮还要说话，被苏向阳挡住：“听我的，以后再说。等哪天婶子身体硬实了，你再跟我提钱的事。”
刘大炮也没拒绝也没说好，他很认真地说道：“以后你有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开口，我这人有的是力气。”
“好，那我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叶芳慧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护士给她打上了吊针。
苏向阳抬头看了眼医院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多了，快到饭点了，他走到大街上买了几个韭菜包子，自己吃了三个，给刘大炮带了三个。
刘大炮母亲刚洗完胃还不能进食，至少得五六个小时后才能吃点流食。
苏向阳提着包子走进病房，叶芳慧刚让儿子扶着斜靠在病床上，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人也稍微有了精神。
看见苏向阳进来，叶芳慧轻笑了一下。
“婶子这条命是你今天在阎王爷那给拉回来的。”
苏向阳笑着坐在床边，“婶子你可不敢这么说，是你舍不得大炮哥。”
“向阳，婶子不怪你，三炮他们自找的，进去之后，再出来说不定就变好了。甚至还得谢谢你呢。”
苏向阳觉得脸上发烫，他不知道婶子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他能感觉得到，婶子不怪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有所亏欠，毕竟他将别人的儿子送了进去，尽管那人应该进去。
苏向阳努力平静下来，试着用他那二流子的性格平衡自己。
“婶子，你谢我我可受不起。我今天可是借给我大炮哥二十块钱呢，你以后可不敢这样了，下次我就算借，我大炮哥他拿啥给我还。”
叶芳慧也是被苏向阳逗乐了，“婶子听你的，以后不了。”
叶芳慧见苏向阳眼里透着血丝，关切地说道：“你一晚上没睡，熬到现在，早点回家睡一觉。婶子这里没事了，有大炮在呢。”
苏向阳也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没有多大意义了，婶子已经无碍了，自己待在病房里看见她，反而有些愧疚，毕竟事情刚发生，过几天或许就好了。
刘大炮也劝他回去休息。
苏向阳也不再推辞，刘大炮将他送到门口。
苏向阳掏出五块钱递给刘大炮，刘大炮将双手背在身后，说什么也不要。
苏向阳拉住他的胳膊，“大炮哥，你听我说，这钱你得拿着，等下万一需要买个啥的，过几个小时婶子也得吃东西了，你总不能让她饿着吧。”
刘大炮想想也是，不好意思地接下了钱。
苏向阳让刘大炮赶快回病房去，自己转身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