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小雨张大嘴巴,手里的羊奶桶掉在地上,“咚”的一声。
苏向阳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拿下身上的布袋,套在小雨的脖子上。
“你赶快回家去,哥去看看婶子。”
苏向阳拔腿就往刘大炮家跑,刘大炮与刘富全跟在身后。
进入刘大炮家后,刘大炮带着二人来到母亲叶芳慧的房间。
叶芳慧平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
旁边放着一个碗,碗边上一张发白的油纸碎片,碎片上还留有老鼠药的残留粉末。
刘富全靠近叶芳慧脸庞,叶芳慧半睁着双眼,左右轻轻摆着头。
苏向阳看明白了,这是告诉刘富全,不用管她了。
刘富全见人还有意识,而且也没抽搐,说明中毒还不算严重。
急忙道:“拿温水来,再拿一双筷子。”
刘大炮急忙跑向厨房。
刘富全对苏向阳喊道:“你上炕,把人扶起来,让她坐在炕边。”
苏向阳顾不上脱鞋,一只脚蹬着炕檐一用力就上去了,他扶起叶芳慧上半身,抱着拉到炕檐,然后转了个方向,让叶芳慧的双腿顺着炕边垂落下去。
苏向阳扶着叶芳慧,防止她身子倒下去。
刘大炮拿着一大碗兑好的温水跑进来。
刘富全吩咐道:“快,把水给你妈灌进去。”
刘大炮把碗端到母亲嘴边,碗边已经碰到母亲的嘴唇,可母亲就是不张嘴,刘大炮急得哭了:“妈……你张嘴啊,我求你了,你快张嘴吧。”
叶芳慧还是不愿张嘴。
苏向阳感觉再这样耽误下去,恐怕会更危险。
他对着刘大炮大声道:“我掰开婶子的嘴,你直接灌。”
刘富全也急忙道:“没错,就这样。”
苏向阳捏着叶芳慧嘴巴两边,起初他不忍心太用力,但叶芳慧用尽最后的力气牙关咬得死死的,一点缝隙也没有。
苏向阳狠下心来,加大力气,叶芳慧牙关露出一个缝来,刘富全趁机把两根筷子塞了进去。
苏向阳左右手各握一根筷子,硬生生地撬开叶芳慧的嘴巴,刘大炮看着母亲这样,手有些发抖,刘富全直接拿过装满水的碗,对着叶芳慧的嘴巴灌了进去。
“去,再去弄两碗温水,再拿一双筷子来。”
苏向阳跟刘富全两个人配合着,水灌进去一些,然后让叶芳慧合上嘴,待嘴里的水下去后,继续灌,直到三碗水全部灌进去。
三碗水灌完以后,苏向阳再次掰开叶芳慧的嘴,刘富全拿着一双筷子在叶芳慧的舌头根部挠了几下,叶芳慧不由自主地呕吐起来,吐在自己的裤腿上。
苏向阳将她的头往下按了按,让她吐在地上,手不停地在叶芳慧的背上拍打着。
苏向阳母亲连玉秀从外面匆忙走进房间,看到这一幕,她二话不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干布擦着叶芳慧腿上的呕吐物。
叶芳慧吐得差不多了,慢慢抬头,看了一眼连玉秀,她用力抬起左手,按在连玉秀的手背上,连玉秀停下手,也抬头看着叶芳慧。
连玉秀用另一只手抹去叶芳慧嘴边的脏物,轻声道:“你说你这是为了啥嘛。”
叶芳慧用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对不住你了……没想到,这死了死了……还麻烦你来一趟……”
叶芳慧声音微弱。
同是女人,连玉秀听到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安慰道:“死啥死,才多大年纪,向阳他婆比我们大二十来岁,还欢快着呢。”
苏向阳听到这话眼皮子闪了一下,我妈会不会说话啊,这话要是被我婆听到了,又得说一顿她。
刘富全这时候有些不耐烦了,“啥时候了还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刚才只是让她吐了出来,最好送去镇上卫生院,让人家再洗洗胃。”
叶芳慧听完刘富全的话,身体猛地向左边倒下,双臂牢牢抱在支撑着箱子的棍子上。
她动作太快,苏向阳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硬拉的话,怕伤到她,也担心棍子倒掉,上面的箱子掉下来砸到她。
刘大炮哭喊着:“妈,你就跟我去去卫生院吧……你不能死啊,妈……我求你了……妈。”
刘大炮哭得像个孩子,这还是苏向阳第一次见刘大炮掉眼泪。
叶芳慧没力气说话,只是微微摇头,她的眼里早已含满泪水。
连玉秀靠近她,弯下身子,握着她的手,希望她能放开,叶芳慧还是紧紧抱着不放。
连玉秀轻轻抹着叶芳慧眼角的泪水,自己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你说……你这是为了啥,你就这样去了,你倒是轻松了……你有没有想过大炮娃呢,留下他一个人,回到家,冷锅冷灶的,也没个人说话……你舍得下心嘛……”
连玉秀说完,脸上的眼泪已经顺着脸庞落在地上。
叶芳慧顿了一下,她慢慢转头,看着儿子刘大炮,她的手慢慢松开臂膀。
连玉秀轻轻拿开叶芳慧的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大炮,快送你妈去卫生院。”
“嗯。”
刘大炮笑得像个孩子,脸上还挂着泪水。
苏向阳从炕上跳下来,对刘大炮喊道:“你背上婶子往外走,我去外面推架子车。”
苏向阳跑到前院里,把架子车倒下来,装上车轱辘。
刘大炮背着母亲往外走,苏向阳母亲抱着一床棉被跑到他前面,走到架子车前,将棉被平铺在架子车车厢内。
苏向阳拉着架子车就往外走,母亲连玉秀要跟着一起,苏向阳急忙劝道:“妈,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我跟大炮哥两个人跑得快,你跟着还耽误时间。你在家等消息就是。”
苏向阳说完拉着车就跑,刘大炮在后面推着车,同时看着母亲担心她掉下去。
苏向阳母亲站在原地,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两人,嘟囔道:“臭小子,还说我添乱,没我,你婶子能跟你们去卫生院……唉,但愿他婶子能过了这一关,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苏向阳与刘大炮一路都没停歇,基本都是小跑着,一个人累了换另外一个人拉车,
这是生命与时间的赛跑。
对苏向阳来说,婶子一定得活下来,要是婶子有了意外,那他就无法原谅自己。
对刘大炮来说,他不能没妈,他要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