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把妹妹拉到房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没追出来，轻声说道：“我昨天捡了一本书，我记得刘荞之前说挺好看的，只可惜没看完，我寻思着，拿给她看。”
“捡的……在哪捡的？”
“镇上，估计是别人不小心丢的。”
“啥书？”
“小说，《简爱》。”
“那我也要看。”
“你……你要看……”
“我咋不能看。”
“你还小，不太适合这种情情爱的书，你应该好好学习。”
“哥，你不会……喜欢刘荞姐吧？故意这么说的。”
“你放屁，我是为了你好。”
苏向阳脸不红心不跳，要是连妹妹都糊弄不过去，岂不是白活了两世。
他也不管苏小雨再说啥，转身从柜子上拿起还没拆封的新书。
要不要拆开，拿到地上蹭两下，更像是捡的了？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苏小雨跳了出来，一把夺下他手上的书。
“哥，你骗人。这书一看就是刚买的新书。”
“是啊，别人买的新书掉了，被我捡到了。”
只要不承认，它就是捡的。
苏小雨虽有怀疑，但又说不过哥哥。
苏小雨手指在书皮上摩挲着，“哥，这书为啥不能我先看呢？”
苏向阳愣了一下，妹妹的眼神里流露出喜爱，她是真的喜欢这书。
苏向阳犹豫起来，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刘荞。
片刻后，苏向阳开口：“你先给你刘荞姐看，过几天她看完了你再看，书又飞不了。”
苏小雨“哦”了一声，声音有些失落。
苏向阳捏了捏她的脸蛋：“傻姑娘，先让你刘荞姐验验货，不好看咱还不稀罕看呢，以后你有什么要看的书，哥都给你买。”
“哼，谁要你买。好了，我去给刘荞姐送书了。”
“不用这么急，晚上再送，这会人家家里正吃饭呢，去了不好。”
苏小雨“嗯”了一声。
她才不信哥哥的鬼话，但她也确实不想这时候去送，如果遇到刘富民，对方肯定要问这问那，她也觉得烦。
苏向阳同样是怕刘富民看到，如果刘富民知道自己送书给刘荞，估计会跳起来骂娘了。
苏向阳有时候也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学坏，现在成了大学生，刘富民是不是还反过来巴结自己，恨不得刘荞天天来找自己。
这时候母亲喊着吃饭了。
兄妹二人走出房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奶奶想凑近小雨问出点什么，小雨故意躲开，她觉得，只要到了晚上，奶奶那脑子肯定就忘了。
母亲把蒸饺盛进碗里，再浇上几勺辣椒水，热气腾腾的蒸饺带着点醋酸味，看一眼就让人流下口水。
苏向阳吃的是南瓜饺子。
其他人都是肉饺子。
苏小雨对着碗里的饺子闻了好几遍，母亲的筷子还没拿出来，她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个蒸饺，放在嘴里嚼了好一会才咽下去。
“这啥嘛，还没萝卜干包的好吃呢，我不吃这个，我要吃南瓜饺子。”
奶奶笑了，“瓜女子，这年头能吃上肉都是地主家了，你还嫌弃上了。”
母亲也无奈道：“都是妈的错，不该拿萝卜干骗我娃说是肉。”
父亲什么也没说，在他心里，女儿不喜欢吃的，哪怕吃剩下的，都是他吃。
苏向阳小声说了句“瓜怂”。
父亲刚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尝到了肉味后，吃起来的速度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母亲一边吃，过一会儿说句“这肉香得很”，也不知道是真香还是为了没话找话。
奶奶吃得很香，嘴角边上都沾满了辣椒油，时不时用围裙抹一下。
她平时吃饭也是这么香。
一顿饭吃得很香，没多久就结束了，也没人还记得肉的味道。
太阳不再那么毒辣了，该下地了。
母亲觉得儿子大中午忙了一整天就在家歇下，苏向阳执意要跟他们一起下地。
父亲丢下一句“下午把羊圈还有茅坑的粪清一下。”
说完扛着锄头出了门，母亲跟在后面，苏小雨提着一个木笼，嘀咕了一句“啥时候妈疼我比疼哥多了”，她小跑着也跟了上去。
苏向阳愣了一会。
他回过头，看见奶奶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的样子，向他招手。
“我娃来，给你说个好事。”
苏向阳总觉得奶奶哪里不对劲，让人觉得很不自在，他怯怯地靠近。
“婆，有点怕你。”
“我是你婆你怕啥。来，赶快坐下，我娃今天都晒黑了。”奶奶拿着蒲扇对着苏向阳扇着，很是心疼的样子，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
待苏向阳落座后，奶奶试探性地问道：“你衣服卖完了是不是还要进货？”
“嗯。”
“钱够不够？不够了婆给你拿。”
苏向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起身后退了几步。
“婆，我有钱。你的钱自己留着。”
“这娃，躲那么远，还怕你婆吃了你。快坐下。”
苏向阳坐下后，奶奶犹豫了一下，伸出背后的手，摊开在苏向阳面前。
“这是婆攒下的，给我娃。”
苏向阳看着那只皮包骨的手，上面放着一沓纸币，只有两张一块的，其余的都是五毛、两毛、一毛的。
估摸着总共十块钱左右。
苏向阳伸手拿过纸币，所有的纸币没有一个角是折起的，有几张颜色已经泛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这钱，奶奶应该攒了好久。
都是姑姑，还有大伯偷偷几毛几毛给的攒下的，奶奶从不舍得花钱，可今天竟然全部拿出来给自己。
苏向阳越想越难受，眼泪差点流出来。
抬头时，却见奶奶直勾勾的盯着钱，一动不动，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动着。
不对，差点上当了。
苏向阳将钱猛地一握，奶奶才回过神来，嘻嘻哈哈的笑着。
“十一块五毛，都给我娃。”
“婆，你是给我呢？还是让我拿它给你赚钱呢？”
奶奶手里的扇子突然停了下来。
“我可没说让你给我赚钱。”
“真没有？”
苏向阳盯着奶奶，奶奶有些不知所措。
“给我娃的给我娃的，我娃咋这么懂事，等赚钱了，婆以后的钱，不就是我娃的钱。”
“婆，我就说你刚才咋鬼鬼祟祟的。”
“大白天说啥鬼，一点也不吉利。对了，我得去你六婆那，跟她说我今天吃肉了。”
奶奶说完，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可不敢让你大妈、三娘知道了。”
奶奶扇着蒲扇，挂着笑容，消失在门口。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长大了，不好骗了……再大，也是我带大的，还能斗过我。”
苏向阳僵在原地。
回过神，将钱放在桌面上。
又被老太太玩了一道。
他正要走去后院清粪，就听到有人喊，
“向阳，你大跟人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