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与苏向阳在胖子家门口分开。
胖子夹着两条烟，提着一包肉走进家门。
胖子母亲叶翠兰在厨房和面，听到推门声，探出半个身子，见是儿子回来了，笑着缩回身子继续和面。
“今天我们擀面吃。”
胖子走进厨房，将手里的肉提得高高的。
“妈，你看这是什么？”
母亲看着草纸，一时想不起来里面能包啥。
“你又买啥吃的了，妈不吃，你留着自个吃。”
“妈，你打开看看。”
胖子将肉放在案板上。
“啥好东西啊，还跟妈卖关子。”
母亲搓了搓手上的面粉，伸手去解捆着肉的麻绳，因为是死结，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她拿起菜刀，将绳子割断。
慢慢地摊开草纸，看到里面的肉时，她顿了一下，“这……肉哪来的？”
“买的。”
“买的……娃呀，谁家一次性买这些肉。咱家的情况……”
母亲话还没说完，就被胖子打断。
“妈，我今天跟向阳赚钱了，咱今天美美吃一顿。”
“那也太多了，咱留下一点，剩下的给向阳家拿去，他家人多。”
叶翠兰举起刀就要去切，被胖子拦住。
“妈，他家也买了。听我的，这肉你比谁都该吃。”
母亲轻笑一声：“瓜娃子，你妈难道跟别人不一样吗？”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
他看着母亲双鬓露出的少许白发，有些心疼。母亲才四十出头，额头的皱纹比同龄人多了好几道。
父亲在世时，母亲还比较胖，听外婆说，母亲从小就胖，可这才几年时间，哪里还看得出一点胖的影子。
以前总想着给母亲买点好的，可兜里比脸还干净，他以为今天拿回两斤肉，母亲会高兴，可母亲的反应才让他明白过来，穷日子过久了，看到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妈，这些年你受累了。”
胖子脱口而出。
“瓜娃，妈不苦。”叶翠兰侧过头，揉了揉眼睛，“妈听你的，咱娘俩今天包饺子吃。”
“嗯。”
“好了，你去外面弄点柴火来。”
胖子走出厨房。
叶翠兰趁着儿子出去的功夫，拿刀切掉一半肉，匆匆塞到蒸笼里。
去年买化肥种子，借了亲戚的钱，钱是还了，人家也没要利息，这点肉回头送去，能还个人情。
另一边，苏向阳走到家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两只羊对着他“咩咩”叫了几声。
“咋了，你们也看出我不一样了。”
苏向阳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又跺了跺脚上的灰尘。
左手一条烟，右手一包肉，胳膊下夹着装钱的蛇皮袋子。
他挺直身子，一脸神气地向家里迈去。
堂屋里没人。
苏向阳用力咳嗽了两声。
苏小雨从房间跑出来，苏向阳晃了晃手里的肉，苏小雨直接无视，嘟着嘴：“还以为你能改呢，今天又跑出去鬼混了？”
“……”
父亲还没出房间，就听到他“哼”了一声，“狗能改了吃屎才怪。”
“……”
母亲也匆匆跑了出来，“娃，你去哪了？”
她看着苏向阳手里的东西，好奇道：“这包的啥……这烟哪来的？”
“还是妈最关心我。”苏向阳刚要说这是肉，就听见母亲担忧的声音：“娃呀，这烟好几块钱呢……没做啥不好的事吧。”
“……”
奶奶听到动静，也走出房门，“娃呀，不敢拿人东西。”
“我……”
苏向阳苦笑了一声，将烟和肉丢在桌子上，靠着墙边蹲下来，胳膊下还夹着蛇皮袋子，像是一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我是不是亲生的啊……
苏小雨拿起剪刀剪开麻绳，剥开草纸，惊讶道：“肉，这是肉。”
父亲这时候也走了出来，质问道：“说，东西哪来的？”
“我买的。”
“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母亲听到“钱”字，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她掀开炕上的凉席，拿着一沓纸币数了两遍，嘴里念叨着：“三十四块七，没少啊。”
苏小雨胳膊轻轻推了下奶奶：“婆，你看下你钱少了没有？”
奶奶正要进房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没钱。”
她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眼睛却扫了一眼房间，露出一丝担忧。
苏向阳瞪了一眼苏小雨，苏小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苏向阳对奶奶“安慰”道：“婆，你放一百个心，你那点钱我可看不上。”
“我没钱。”
奶奶声音强硬，紧凑的额头慢慢舒展开来。
苏向阳转头，父亲正黑着脸盯着他，手里拿着布鞋。
苏向阳身子一缩，倒在墙上。
他怕的不是那双布鞋，怕的是父亲的眼神。
他这一年挨了不知道多少次打了，早已经无所谓了，就当是给父亲出气了，反正自己皮实。
可他怕父亲那个眼神，父亲是个实在人，实在人突然露出凶狠的眼神，一定是自己让他太失望了。
奶奶手里的蒲扇也停了下来，下意识挡在苏向阳面前。手放到背后不停地摆动，意思是说“快跑。”
苏小雨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倒了一杯凉水放到父亲面前，小声说道：“大……你喝口水。”
母亲拿走父亲手里的鞋子。“大热天的，鞋子举这么高，臭不臭啊。”
她回头看着苏向阳，声音温柔：“向阳，你有时候有点二流子，但妈相信你，我娃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母亲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烟和肉，继续说道：“最多是偷家里钱偷个几毛，你老实说，这买烟和肉的钱哪里来的？”
苏向阳缓缓起身，自己到底是多么混账啊，落个全家无人信的场面。
好在母亲这……算是相信自己吧？
“快跑。”
奶奶突然回头小声催道。
苏向阳差点被逗乐，但他不敢笑。
他轻轻推开奶奶，“婆，我不跑，这次我真的真的没骗人。”
奶奶眨了眨眼睛，“真的？”
“嗯。”苏向阳点了点头。
奶奶手里的蒲扇动了两下。
“那你让我跟着受累，你这个不孝孙。”
奶奶说着，拿蒲扇对着苏向阳肩膀拍了一下，随后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父亲的脸依旧黑着，等待着苏向阳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