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与胖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都是赶集回家的庄稼人，有人背着蛇皮袋子，有人提着编筐篮子，大家都急着回家，脚上的布鞋都被细土蒙尘，路的上空都是泥土飞扬。
偶尔还能看到二八大杠按着车铃从面前骑过，这年头能买得起二八大杠的没几家，一个村上不超过十辆。
苏向阳看着一辆二八大杠从身前经过，对胖子道：“等把债清了，我们也弄辆二八大杠，以后赶集也不用那么累了。”
胖子点了点头，“累是不累了，就是太贵了，听说将近两百块钱呢，听说还得有票。”
“你个乡巴佬，还活在过去呢，现在不要票也能买到了。”
苏向阳回头看了一眼，回家这条路走得快半个小时，走得慢得四五十分钟。
苏向阳弯腰拍了拍膝盖。
“这条路，以前我们上学每天来回跑，也不觉得累，现在走起来咋还喘上了。”
“以前没心没肺，只想着玩，现在长大了吧。”
苏向阳瞄了一眼胖子。
“你说的没错，既然长大了那就要有个大人的模样，先努力买辆自行车，以后每天还可以接送小雨上学。”
苏向阳给胖子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继续说道。
“小雨每天好早就要起床去上学，夏天还好，天亮的早，冬天上学的时候，天还没亮，虽说有同学一起，但我也不放心。”
胖子点了点头。
“你突然想做生意，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小雨继续读书？”
“嗯……小雨聪明，好好读的话，能上大学。”
胖子没再说啥，在他心里，苏向阳是哥们，小雨也是他妹妹。
苏向阳突然想到，给其他人都给钱了，还没给胖子，他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块钱，递给胖子。
“这个你拿着，今天你也辛苦了。”
胖子一把推开：“你这是打哥们脸呢，高利贷没还清之前别跟我扯这没用的。再说了，哥们今天穿了新衣服，还买了肉，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
苏向阳也没坚持，他们之间不需要假惺惺的拉扯。
这时候他想起了好友猴二，猴二与他还有胖子三人是最要好的哥们，三人形影不离。
猴二跟胖子一样，也是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在家务农，这几年他与胖子越发不喜欢猴二了，总觉得猴二有些过于精明。
有一次猴二借了胖子三毛钱，半年没还，胖子问他的时候，他说记得自己还了，胖子碍于面子，只能吃哑巴亏。
猴二去年托关系去了临县的煤矿上，去了煤矿后就给他和胖子写过一次信。
快到村口的时候，苏向阳的脚步慢了一些。
刘荞家门口，刘荞正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出来，她拿起一条裤子在空中抖了几下，挂在撑起的麻绳上。
苏向阳额头冒起了细汗，这是重生后第二次见到刘荞，他想表现得自然一些，心跳却更加猛烈。
抽根烟吧，前世他慌乱的时候，抽烟可以稳定情绪。
他拿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刚划着火柴，胖子喊道：“你傻了，烟都反了。”
胖子的声音惊到了刘荞。
刘荞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她转过头来。
她看到是苏向阳和胖子。
刘荞放下手里的衣服，向两人走近了几步。
“向阳……哥，你跟胖子去哪疯了？”
苏向阳拿下嘴里的烟。
“我……我们……谁说我们疯去了，我们就不能有正事了。”
苏向阳觉得他如果不那么正经，就没有那么慌乱了。
他低下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胖子也为自己狡辩道：“就是，我们可是去干正事了。”
刘荞抿了抿嘴，“胖子说干正事，我倒信，向阳哥你说去干正事，我咋……后面的你自己想。”
胖子对着刘荞竖了个大拇指。
苏向阳差点被烟呛到，他咳嗽了两下，抬头斜了一眼刘荞：“你啥时候跟小雨一个样了，信别人不信我。”
“那得问问你自己了……”
“我……”
刘荞见苏向阳无语，轻笑了起来。
“不跟你闹了，说正事，来德叔中午找过我，问你去年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苏向阳愣了一下，父亲果然去问了。
“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了呗，我猜你已经告诉你大了，他找我不过是确认下真假。”
苏向阳“嗯”了一声。
刘荞问道：“你是不是想用这个事糊弄你大，让他不再逼你复读？”
“只有这样，我才能留下小雨。”
刘荞抿了抿嘴。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只是……看到来德叔离开时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挺不忍心的。”
苏向阳没说话，他抽了一口烟，许久才开口。
“这次就算是我不孝了，如果我过好了，我想我大会理解我的。”
胖子拍了拍苏向阳的肩膀。
刘荞想了想，安慰道：“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了，来德叔不是那种榆木疙瘩，小雨要是真去了南方，他也会心疼的。”
苏向阳笑着点了点头。
刘荞说的话他以前也想过，只是从刘荞嘴里说出来，让他更加心安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向阳望着刘荞问道：“别说我了，你呢？要不要复读？”
“你不复读我也不复读。”
刘荞脱口而出，胖子惊愕地望了她一眼。
刘荞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随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学习好都不复读了，我这脑子复读也考不上。我大也没说让我复读。”
苏向阳装作一脸严肃，认真道：“也是，你那脑子确实够呛。”
“你脑子才够呛呢，你是猪脑子。”
刘荞抬起双手，手指在空中向苏向阳弹去，手上还没干的水渍向苏向阳扑去，苏向阳急忙捂脸，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胖子擦掉脸上的水渍，“你们俩闹，别殃及无辜啊。”
刘荞站在原地，看着苏向阳的背影，低语道：“这头猪，啥时候才能长脑子。”
她刚说完，便看到苏向阳回头，然后又立刻闪过去。
“这头猪今天咋有点奇怪呢？不对，昨天开始就有点奇怪了。”
“还好……刚刚没直接叫他名字，差点出丑。”
刘荞看着自己的影子，傻傻地笑了一下。
转身，拿起盆里的衣服，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