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跟胖子直奔派出所，路过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刺鼻的血腥味，让苏向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摊主拿着砍刀在案板上剁着，还能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
苏向阳向胖子问道：“家里多久没买过猪肉了？”
胖子想了好久，才开口：“不记得了，大概那时候我大还在，好多年了。”
苏向阳没再说啥，印象中，自己家里好多年也没买过猪肉了，以前家里养过猪，猪养肥了送到收购站，扣掉国家的生猪派发任务后，会给五六十斤的猪肉票，父亲总是把肉票换成钱贴补家用。
他从小就不吃肉，也不觉得什么，小雨那时候小，看着别人吃肉饺子，嚷嚷着要吃肉，母亲把晒干的萝卜干剁碎了，加点韭菜包成饺子，萝卜干有嚼劲，母亲说那是猪肉，小雨吃得很香。
后来村里死了人，父亲去帮忙，带回来一个夹了肉的馒头给小雨，小雨说不好吃，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说吃肉了。
“瓜女子……”
苏向阳低语着，抬头已经到了派出所门口。
看着旁边挂着的“田园镇公安派出所”几个大字，苏向阳抖了下身子，鬼混的时候，最怕看到的就是公安干警，路上遇见公安都是低着头走的。
胖子倒没觉得什么，就要往里冲。
苏向阳整了整衣服，我现在可是守法公民。
他将包好的金丝猴从胳膊肘拿下，放到手里，他笑了，这算哪门子守法？
两人在院里鬼鬼祟祟地望着，也不知道刘公安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老干警，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你们俩干啥的？”
苏向阳立马站直身子，“同志，请问刘公安在哪个办公室？”
刘长军听到有人找自己，从东边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瞅了眼胖子与苏向阳，问道：“咋了，刚才的事还有问题？”
苏向阳赔着笑脸靠近刘公安，“刘叔，您误会了，刚才的事情您处理的很好。”
苏向阳转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位老干警，见他已经进了办公室，再瞄了一眼刘长军所在的办公室，里面没人。
苏向阳继续道：“刘叔，您刚走得太急了，东西落下了，我给您送过来。”
苏向阳也不等刘长军答话，快走两步进入办公室，将烟放在办公桌上，走了出来。
“刘叔，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苏向阳拉着胖子快步离开。
刘长军抬手要喊，最后还是没出声，他回到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报纸，看到两条金丝猴烟。
刘长军笑着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倒会来事，别人有事了才想着送礼，他倒好，放下烟就跑了，也没说要办啥事。
刘长军包好烟，望着窗外犹豫了一下，最终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把烟放了进去。
苏向阳与胖子离开派出所之后，在二三十米外望着派出所大门。
等了十几分钟，见没人出来，苏向阳安下心来，对胖子说道：“妥了，没追出来，这礼算是收了。”
“那可是十块钱啊，说收就收了，有权真好。”
胖子一脸不舍，苏向阳捶了他一下。
“别小家子气了，这叫人情往来。”
“但你小子确实太能瞎掰，说什么落下的东西，鬼才信。”
“这话信不信不重要，明着送，他即使想收也不一定好意思收，我这是自作聪明，看似愚蠢，反而让他收的心安理得。”
胖子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啥时候这么多心眼子。”
“你别忘了，哥也是在社会圈混了一年的人。”
苏向阳随口敷衍道，前世的阅历用在这里游刃有余，如今的二流子性格却成了最好的掩饰盾牌。
苏向阳望了一眼街头，路上的行人已经去了大半，估摸着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该散集了。
“走，去买肉，这时候肉应该能便宜个一两毛钱。”
“买肉？你又不吃肉，咋还想买肉了。”
“我是不吃，但家里人吃啊，你吃，你妈我婶也吃。今天第一天咱赚钱了，也得让家里人吃点好的。”
“那哥们就不客气了。”
两人路过蓝衣男子所在的摊位，集市还没散去，两口子已经将衣服收了起来，男子老婆看见苏向阳，狠狠地瞪了一眼。
苏向阳当作没看见。
毕竟自己影响了别人赚钱，让人家出口气也是应该的，身上又不会少块肉。但这种人不值得可怜，在他面前，不如空气。
猪肉摊位前，这时候没有一个买肉的。
这两年国家取消了生猪派发任务，猪肉不再统购统销，允许市场自由交易，集市上才有了卖猪肉的摊位。
但食品供销社依旧提供猪肉，凭肉票购买。有肉票的都去食品供销社了，那里的猪肉一斤九毛钱，比外面便宜五六毛。
这年头也没几家舍得花现金买猪肉，猪肉生意也好不到哪去。
猪肉摊老板端坐在案板前，时不时扬起手赶走肉上落下的苍蝇。
苏向阳看着血呼呲啦的猪肉，旁边还放着被削净的排骨。
“老板，肉怎么卖？”
“一块五。”
“集市马上都要散了，你还敢要一块五……”
“你要多少，要的多的话，我给你便宜点。”
“天这么热，肉也放不住，最多两三斤吧。”
“那给你算一块四。”
胖子抱着尝试的态度，喊道：“一块三，不卖就算了。”
老板迟疑了一下，最近温度这么高，肉两三天内卖不完就臭了，能多卖点就多卖点吧：“行吧行吧……你们可别跟人说一块三在我这买的。”
“我们又不傻。”苏向阳笑道，“来上两条，每条两斤。”
胖子急忙阻拦：“我跟我妈就两人，最多半斤就够了。”
“好了，你就听我的。”
胖子还想说话，老板拿着刀子划拉了几下，两块肉就分离了出来。
挂在秤上一称，一块二斤一两，一块一斤九两。
苏向阳还没掏钱呢，老板麻利地用草纸包好肉，用麻绳捆成死结。
“老板，你就这么怕我不要了啊。”
苏向阳笑着付完钱。
老板用抹布抹了抹手上的猪血，接过钱，嘿嘿一笑，“这年头，买四斤的确实不多。”
苏向阳提起肉，扫了一眼旁边的排骨问道：“这个多少钱？”
“你给一块钱全部拿走。”
苏向阳摇了摇头，这两根大排骨至少有四斤。
后世排骨的价格还要比猪肉的价格贵好多，也不知道如今，其他地区排骨是什么价格。
在关中地区，排骨没人要，理由很简单，关中人吃肉不喝汤的，没听谁说过拿排骨熬汤，最多是煮熟了啃掉上面的肉，汤拿去喂猪羊了。
苏向阳也没要，拿回去熬了汤，家里人也不喝，到时候母亲估计又得说他败家，一块钱买了两个大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