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们明天西泉河镇见。”
王凤园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女人都听得见,她们纷纷点头。
苏向阳拿出三块钱,递到王凤园面前。
“园姐,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你带着大家去吃点好吃的。”
王凤园推开钱。
“不用了,我们要吃自己买……咋好意思拿你的钱。”
一个女子本来正高兴,听到王凤园的话,眼神暗了下去,无奈地说道:“就是,你带我们赚钱已经很好了。”
苏向阳笑道:“园姐,你听我的,这几块钱还花得起的,替我犒劳犒劳大家。”
胖子也附和道:“园姐,向阳给你你就收着。”
王凤园犹豫了一下,“行吧……那我们今天也过过嘴瘾。”
王凤园接过钱,招呼着其他女人。
“老板给钱了,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我们去吃个凉皮吧,我刚看人家坐那里吃得那叫香啊,我都要流口水了,就是舍不得。”
“我看行,我还没吃过呢。”
“还有油糕……”
女人们七嘴八舌。
王凤园转头看着苏向阳与胖子。
“你们两个跟我们一起去吧?”
胖子刚听几个女人说到吃的,嘴里的口水也多了起来。
胖子刚迈出左脚。
就听到苏向阳说:“不用了,我们还有点事要去忙。”
胖子收回左脚,将口水咽了下去。
王凤园带着几个女人离去。
苏向阳这才想起,还不知道王凤园是哪个村的,急忙问道:“园姐,你哪个村的,如果有突发情况,我好去告诉你。”
王凤园回头。
笑道:“就在你们多雨村隔壁,张家村三队。你如果去了,直接问王寡妇家在哪,没人不知道。”
“王寡妇。”
苏向阳低语道。
没人喜欢别人叫自己寡妇,可王凤园却笑着那样称呼自己。
她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想自己,前世刘荞死后,他的天就塌了,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
他好歹也是高中文凭,什么工作都干过,却都干不长,工作对他来说,不过是混口饭而已。
做了一辈子老油条,银行卡里的余额永远是一百块不到。
每次发了工资,他都取出现金,别人都笑话他老古董,啥年代了,还现金消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喜欢慢生活,他怕回到梦里适应不过来。
苏向阳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
“人都走远了,你笑啥呢?”
胖子拍着苏向阳的胳膊。
苏向阳猛地一缩,他以为又做梦了。
看到胖子,他才回过神来,“没……没啥,我只是好奇她们吃啥去了?”
“她们刚刚不是说了,吃凉皮与油糕。”
“哦……我忘了。”
苏向阳有些慌乱,额头的细汗猛然涌出。
胖子睁大眼睛,担心道:“你咋了?”
“没事,可能是中暑了,坐下歇会就好。”
苏向阳也不清楚怎么了,或许是刚刚陷入过去太深,一下惊醒,让自己慌了神。又不能跟胖子说实话,只能敷衍掩饰。
胖子扶着苏向阳走到路边,坐了下来。
胖子跑到附近一户人家家里,端了一碗凉水出来,递给苏向阳。
“喝点水缓一缓。”
苏向阳端起碗,“咕叽咕叽”喝了下去。
他抹了抹嘴巴,笑道:“没事了,就是那一下有点晕,现在啥事没有了。”
“你一向身体结实,啥时候这么虚了?看来你这家伙,是城里人的命。”
胖子见苏向阳没事了,也不忘打趣一番。
胖子还了碗。
两人向国营商店走去。
胖子以为苏向阳要买什么,也没多问。
国营商店里人倒是不多,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一副拉着脸的样子,像是谁欠了她钱一样。
苏向阳走到柜台前,看着玻璃货架上的烟,最好的是五毛钱一包的金丝猴,想想也是,像牡丹、中华那种顶级香烟,镇上没几个人抽得起,自然也没得卖。
“金丝猴给我拿上两条。”
售货员打量了一下苏向阳,以为他在开玩笑,语气有些轻蔑:“金丝猴?”
“是的。”
售货员迟疑了一下,蹲下身子,在柜台下面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两条金丝猴,放在柜台上。
“十块钱。”
苏向阳没搭话,继续瞅着玻璃柜上的烟,最便宜的是一毛五的宝成烟,没有滤嘴,父亲平时抽的就是这个,抽到后半截,烟丝容易进嘴里。
他这一年,偷过不少次父亲的烟,好几次都被呛得半死。
胖子平时抽的也是这种。
再贵点就是大雁塔与大前门,大雁塔无滤嘴的两毛钱,有滤嘴的两毛五。大前门有滤嘴,三毛五一包,在学校的时候,他基本抽的是这个,倒不是自己买的,他买不起,都是同学给的。
这大前门也算是全国名烟,很多工人小干部都抽这个。
苏向阳想给父亲也买上一条烟,却不知道买啥好,售货员有些不耐烦,冷声道:“还要啥麻利点,我还忙着呢。”
苏向阳也懒得计较,售货员都是拿死工资的,对谁都是一样的脸色,他开口道:“大雁塔有滤嘴的拿三条。”
售货员蹲下身子,拿出三条大雁塔放在柜台上。
“旧报纸给我拿两张,包一下。”
售货员随手拿出两张报纸丢在烟上面,“自己包。”
苏向阳付了十七块五。
苏向阳将三条大雁塔拿给胖子,让他放进蛇皮袋中。
他用报纸将两条金丝猴包了起来。然后用胳膊夹住,两人走出国营商店。
胖子好奇地问道:“买这么多烟干嘛?”
“三条大雁塔,一条给我大,剩下的咱俩一人一条,我那一条先放你家里,我可不敢带回家。”
“行吧,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就是有点贵,加五毛钱够买两条宝成了。”
胖子看着苏向阳夹着的两条烟问道:“金丝猴这么好的烟,你要送给谁?”
“刚刚那个刘公安。以后我们经常摆摊,指不定遇上啥麻烦事,送点礼,有事了找人家也好开口。”
苏向阳顿了下,继续道:“这些人,得捧着,他们高兴了,我们也少些麻烦,以后你就知道了。”
胖子没再多问,村里的支书都有人巴结,公安不比支书权力大。
只是,苏向阳能提前想到这一点,他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