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过后，集市上的行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苏向阳与胖子坐在摊位前，遇见路过的人都会招呼一声，有两三个人上前问了下价格，最终留下一句“再看看”便离去了。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有点口干舌燥了。
苏向阳捏了捏喉结。对胖子说道：“这样喊下去太费嗓子，我们弄个广告牌摆在旁边。”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得去商店里要个纸箱用毛笔写上字。”
“你看着摊位，我去找纸箱跟毛笔。”
苏向阳向商店走去。
后世人做生意可以带个小喇叭循环播放，现在在关中买不到这玩意，只能做个广告位，写上一些超前夸张的宣传语，就不信引不来人。
苏向阳信心满满的走进商店，买了毛笔与墨汁，想要个大点的纸皮，售货员不愿意给。
苏向阳舔着脸皮，“大姐，你说你这么有福相的人，就行行善吧，我在街道南边卖衣服，你等下来，我给你便宜。”
他倒是想夸售货员漂亮美丽，可面对一百五十斤体重的售货员，实在撒不了那个谎。
售货员听到有占便宜的可能，也就给了，毕竟一个纸箱是公家的，卖了钱到不了自己口袋，送人也没人追究。
苏向阳拿好东西回到摊位。
拆开纸箱，高度一米有余，宽度也接近一米。
写点啥呢？
便宜大甩卖？亏本买卖？温州厂长跟着小姨子跑了……
后世大街上，小喇叭里听到的喊卖在脑海里都过了一遍，没一个合乎心意。
苏向阳绞尽脑汁，在纸箱上扭扭捏捏写上十几个大字：三年不旧，六年不坏，包穿九年。
胖子瞄了一眼上面的几个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够了，咱乡下人讲究的就是衣服穿的久，省钱。”
两人将广告牌立在电线杆上。
旁边的一个老汉，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前面放了十几把自己编制的笤帚。
老汉起身盯了好久广告牌，问道：“小伙子，这上面写的啥？”
苏向阳一怔。
忘了这茬了，乡下人识字的不多，男的还好，女的十有八九不识字，买衣服这种事，都是女人来买的。
有总比没强吧，看来还得想其他办法。
苏向阳耐心的给老汉念了一遍上面的字，老汉听完，新奇的笑了笑，坐回自己摊位。
老汉看着自己编织的笤帚，咧了咧嘴：“我这笤帚要是也能用上九年，我也弄个牌牌挂上。”
苏向阳看着胖子身上的短袖，磨损的都有几个小孔，他从摊位上挑了一件白色短袖丢给胖子。
“换上。”
胖子一脸高兴，刚要撕开塑料袋，手停了下来。
“还是……算了，一件还没卖呢，我这又浪费一件衣服。”
“废什么话，让你穿就穿，你这破洞衣服，影响咱这生意。穿上新衣服，你就是咱的模特。”
“模特？”
“就是……打个样，你穿着都这么好看，别人还不得抢着买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家伙在骂我丑呢？”
“你丑还用我说？”
胖子一锤过来，苏向阳一闪。
嘻嘻哈哈中，胖子换上了新的短袖，肚子也显小了。他收了个腹，挺了个胸。
“怎么样？”
“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新衣一穿变帅哥。”
“主要是气质。”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
苏向阳抬腿就要去踢胖子屁股，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在胖子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小伙子，你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
“这件衣服……”
“七块八。”
苏向阳打断胖子的话。
“七块八？这价格可以买个的确良的了。”
“大哥您真会说笑，的确良进价都要七八块了，那些卖您七块八的要么是残次品要么就是假货。最近啊，这假货可不少。”
“你直接说你这件衣服最低多少钱卖？”
苏向阳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样吧大哥，你要是买一件我收您七块五，如果您买两件，我咬咬牙，算你七块一件。我这里其他衣服都是一个品质一个价，男女款式都有。大哥这派头，不是文化人就是大老板，给自己买肯定忘不了嫂子的。”
那男子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最终弯下腰，挑了一件女士短袖。
“这个，还有那胖子身上那个小一个码给我拿一套。”
“好嘞。”
苏向阳挑好尺码，将两件短袖装在一起，递给那人。那人付了十四块提着袋子就离开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胖子全程没有说话，他怕一说话就漏了气，他也很纳闷，苏向阳这小子虽说脑袋好，但也没见过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假话，说得他都差点信了。
这还是那个跟自己偷瓜捅马蜂窝的苏向阳吗？
看见苏向阳拿着十四块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胖子才反应过来：“三块出头的短袖卖了七块……两倍多？”
“人家钱都付了，你说呢？”
“你小子我都有些不认识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会买？”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打扮像我们村的谁？”
“我们村的？”胖子转动着眼珠子，呼的拍了一下大腿：“刘荞她大，刘富民。”
胖子抬头望了一眼那人远去的背影。
“你还别说，那人确实像刘富民，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的，脚下的皮鞋虽说有点脱皮，但擦得挺干净的。可这跟买衣服有啥关系？”
“这种人，文化人，爱面子，问了呢又不好意思不买。但你不让他觉得自己被宰了，而是占了便宜，这样才能体现出他的智慧。所以说，重点不是七块八或者六块八，而是最后成交的价格要比开始给的报价低。七块八的价格，七块成交，他回去还会跟人吹嘘说，他硬是砍了八毛钱。”
胖子似懂非懂的听着，想了一下，像是理解了，又好像没完全理解。
苏向阳拍了拍他：“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清楚了。但你别说，这第一笔成交，还多亏了你打的这个样，要不是你换衣服时被看到，那人还不一定过来呢。”
“看来胖爷这气质挺吸引人的。”
胖子双手叉腰，一脸神气。
“但我们也不能太狠了，遇到一般家庭，我们就卖个六块五或者六块就行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有一点得记住，就算遇见本村的熟人，也得是六块。”
“听你的，我就是你的长工……地主爷怎么说我怎么做。”
“别介，我家祖传的贫农，养不起你这么胖的长工。”
两人有说有笑，太阳越爬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