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苏向阳被尿憋醒,他猛地坐起身子,木桌上那本《简爱》还在。
不是梦。
他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前世是不是真的死了?
前世独自生活,如果真死了,估计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臭气熏天了。
管他呢,反正前世基本什么都没了。
苏向阳走出屋子,在旱厕里放了个水。
苍蝇“嗡嗡”的在旁边飞来飞去,苏向阳不但没觉得恶心,竟然还有点亲切。
看来得早点适应,别让人觉得像个神经病。
回到房内,奶奶正在厨房忙活着。
“婆,家里咋只剩下你一人了?”
奶奶给灶火里添柴火,头也没回。
“这么大小伙子了好意思问,小雨都跟着下地去了。”
苏向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怎么没人叫我啊?”
“你妈说昨晚很晚还能听见你房内有动静,说你睡得晚,让你多睡会。也是,娃你要是真能改好,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苏向阳“嗯”了一声。
昨晚他怕睡着了再也回不来了,翻来覆去不敢睡,至于几点睡到的,自己也不清楚。
奶奶走到他跟前,露出慈祥的笑容。
“你是婆带大的,婆知道,我娃根上不坏,能变回来。”
苏向阳笑着“嗯”了一声,他不敢多说,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前世,奶奶临死前,只说了一句,“我娃会变回来。”
老太太是笑着闭眼的,可那两滴眼泪还是没能藏住。
苏向阳转身离开厨房。
他拿起搪瓷脸盆打了半脸盆水,看着水里的自己,再次见到自己十九岁的模样,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把脸塞到盆中,静默了十几秒。
抬头,用毛巾擦干。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先证明自己不考大学也能赚钱,能供妹妹读书,能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苏向阳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的钟表,已经九点了。
他再次回到厨房,从墙上挂的塑料袋里,拿出几块干饼。
这些干饼都是母亲把发霉的馒头,蒸过之后,掰开,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的。
在农村,特别是夏天,天气热,馒头容易发霉,每发霉一次,蒸一下还能继续吃,但要是发霉两三次了,又舍不得丢,只能晒干保存。
奶奶见他拿干饼,急忙道:“过会儿饭就熟了,吃啥干饼,硬邦邦的。”
“婆,我不吃饭了,我要出去下。”
“快吃饭了你还跑出去干嘛,又要去鬼混?”
奶奶投来质疑的目光。
“婆,我是你带大的好娃,不能鬼混,我出去是好事,你把心放肚子里。”
苏向阳说完,转身就跑。
“你等下!”
苏向阳后退到厨房门口。
奶奶弯下腰,从灶火里刨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左右手倒着,拿到苏向阳面前。
“就剩下这一个红薯了,本来是给小雨烤的,你趁热吃了。”
“那小雨回来了要是问你红薯呢?”
老太太想了下,说道:“小雨傻,就说被狗叼走了,她就信了。”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向阳接过红薯,掰成两段,边吃边走。
走到门前他才想起来不对。
奶奶这是骂我是狗呢?
算了,能吃到热乎的,当回狗也无所谓了。
苏向阳来到胖子家,胖子已经从地里提前赶回来了。
他将一半红薯塞到胖子手里。
胖子咬了一口,烫着舌头说道:“赶快走吧,再拖下去,集市上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我刚出门的时候,快九点半了,差不多十点能到镇上,应该来得及。”
胖子直接扛起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三百件短袖。
“抬着去集市太累,我先扛着,我累了换你。”
苏向阳点头,胖子已经扛在肩上了,没必要假客气。
两人刚出门,就碰见刘荞的父亲刘富民从门前走过。
苏向阳拉着胖子后退到门内。
胖子有些纳闷,“你咋了,咋还怕起富民叔了。”
苏向阳清楚,自从自己成了二流子之后,刘富民对自己一副鄙视的样子,很不待见。前世,刘荞因他而死,刘富民对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送进监狱里。
可他不能跟胖子说实话,他敷衍了一句:“我怕过谁,我就是不喜欢他说道,天天跟我们讲大道理,聒噪。”
胖子没再说啥,他也不喜欢刘富民,天天一副文化人的样子,就知道念经。
待刘富民走远,两人才出来。
一路上遇见熟人,问一句“吃了嘛”,快到饭点了,千年不变的打招呼方式。
也没人在意两个年轻人去干啥,身上扛的是什么。
或许还有人觉得,跟着苏来德家的小子,能有啥好事。
一路上,除了灰尘,就是热。
两人也没心思关注路边的庄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
十点左右,就到了镇上。
买东西的人零零散散,卖货的摊位却占满了街道两旁。
苏向阳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放,有些傻眼了。
“他娘的,这生意人都这么勤快的吗?”
胖子嘘了口气:“你以为,早些来有好位置不说,说不定还能多卖点东西。”
苏向阳往前面十字路口看了一眼,那里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衣服的就有两家。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这个路口,他笑了一下。
“这些人都喜欢十字路口的位置,觉得那里人流量大一些,那我们偏就摆在这路口,附近七八个村子的人来赶集都要经过这里,我们给他截胡了。”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那还等啥,赶快行动吧。”
两人将蛇皮袋子抬到路边的空位处,摊开一张蛇皮袋子拼接的摊布铺在地上,取出短袖整齐的摆在上面。
忙完后,苏向阳在大街上转了一圈。
田原街道就两条,一长一短十字相交。
卖菜的都是本镇居民自家种的,还有一两个敲锣的卖老鼠药的,记忆中一个老头是隔壁村的。
还有卖农具、锅碗瓢盆等等。
卖衣服的有三家,都在十字路口附近。
苏向阳一一询问了价格,他们的短袖比自己卖的质量差,还要卖7块,即使还价,最低也得六块五。
看来选择卖衣服这条路果然没错。
这年代,部分人刚从投机倒把的恐惧中走出来,但没几个人有做生意的本钱和渠道。
封闭的思想和信息,让走在前面的人尝到了暴利。
机会,也属于自己。
就在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