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骨子里的二流子性格得慢慢压下去。
苏向阳暗自反省，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他转身，母亲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母亲抬手揉了揉苏向阳的脸，声音温柔。
“瓜娃，又不是你的错，干嘛打自己脸。”
苏向阳嘿嘿一笑，母亲这是误会了啊，还好刚刚没捡起烟头抽，要是被母亲看到，前面撒的谎又得泡汤了。
“跟人打架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家里说。”
“妈，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还不是怕告诉你们，让你们也跟着上火嘛。”
“难为我娃了。妈跟你大没本事，让我娃受苦了。”
母亲眼睛红润，声音也软了下来。
“娃呀，就算被人欺负了，你也不能作践自己，你看你以前多好，多乖，这一年变得，妈做梦都怕你在外面做啥不好的事情。”
苏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妈，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学坏了。”
“嗯……妈……信你。”
母亲声音断断续续，似信非信的样子。
她抚摸着苏向阳的头，“上不了大学就不上了，又不是只有上大学一条路，我娃只要有心学好，日子也能过到人前头。”
母亲这是安慰苏向阳，也是安慰自己。
她很早就出现在了门口，听到了父子之间的所有对话。
她何尝不想儿子考大学出人头地，可如今没了希望，作为母亲只能安慰儿子，这是本能。
苏向阳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得出。
他对自己无奈说出的谎言，有些愧疚。
“妈，我听你的，以后学好，过好日子，让你们跟着享福。”
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泪光也被她挤了回去。
她摸着儿子的头一直没放，眼睛往上一抬，看见苏向阳留着长长的头发，像个二流子。
她脸上又布满忧愁。
“娃，这头发，妈给你剃了吧？”
她盯着苏向阳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好，听妈的。”
苏向阳想都没想，既然他说了学好，就不要留着长发了，再说了，大夏天的确实热，家里还没有洗发膏。
“小雨……小雨……快把推子给妈找出来。”
母亲拉着苏向阳往回走，还没进门就大声喊道。
苏向阳一脸无语，就这么不相信自己？恨不得马上剃掉自己的头发？就不能等明天白天吗？
“妈，要不明天吧？家里灯这么暗。”
“没事，妈眼神好……小雨，推子拿出来，你哥要推头。”
苏向阳被母亲拽着来到院池边，妹妹一手拿着推子，一手拿着蛇皮袋子，已经等候在那里。
奶奶扇着蒲扇，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像是在看笑话。
苏向阳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个被审讯的犯人，他无奈地坐到凳子上。
母亲用蛇皮袋子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然后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推子，在他的头上认真地动了起来。
母亲眼里满是欢喜，儿子的头发是她从小剃到大的。
小时候是剃刀，她跟婆婆两个换着来，后来有了推子，婆婆不会用，都是她来推，一个月一次。
一年没给儿子推过了，跟个鸡窝一样，早就想给他剃了，前几个月，趁儿子睡觉的时候，让女儿拿一把剪刀偷偷给他剪乱了，然后不得不推，结果还没到跟前，就吵醒儿子了。
看着头发一撮撮落在地上，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儿子能不能一下子变好不知道，至少看着不像二流子了。
苏向阳低着头，静静享受着，他比后世大多孩子都是幸运的，后世的孩子理发都是去理发店，哪里会感受到母亲推头的幸福感。
他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
嘴角还没合拢，立马傻眼了。
“小雨，你去找下那个刮刀还在不在，推子哪有刮刀弄得干净，大热天的，光着头凉快。”
奶奶对苏小雨说完，放下蒲扇，走到苏向阳面前，准备大干一场。
“好嘞。”
苏小雨起哄着，跑回房间，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长长的剃刀，剃刀上有些地方已经有了锈斑。
“婆，给你。”
奶奶接过剃刀，用蛇皮袋子擦了擦。
“一点生锈没事，婆手上有分寸。”
苏向阳吓得起身，躲开两三米。
“婆，我是你亲孙子。”
“不是亲的，我还不给他剃呢。”
奶奶上前要拉苏向阳，苏向阳只能继续躲。
“婆，你别忘了，我小时候有次你都给我剃出血了。”
奶奶停下脚步，眼珠子转了转。
“你记错了，婆手上有分寸，从来没失手过，应该是你妈给你剃出血了，她毛里毛糙的。”
奶奶后半句声音很小，说完望了一眼身后的母亲。
母亲正吹着推子上的头发，一下也不乐意了，“你这人，咋跟娃胡说哩，你自己剃出了血，还赖上我了。”
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却不服输：“我哪里胡说了，我就不是那胡说的人。”
奶奶顾不上母亲还嘴，对着苏小雨喊道：“小雨，婆洗的衣服在后院晾着，跟婆去收。”
说完，迈着小步匆匆向后院走去。
苏小雨愣了一下，也乖乖跟着去了后院。
苏向阳逃过一劫。
他清楚，老太太爱他，估计是手痒了，想练练手，可是看着那把剃刀，他可不想头上全是血包，再说了，光头不好看不说，跟二流子也差不多啊。
苏向阳坐回凳子，母亲给他推掉头上最后一点头发。
母亲看奶奶真去了后院，也小声怨道：“你婆啥都好，就是嘴不饶人，她也就是欺负我老实，要是换成你大妈跟你三娘，让她试试。”
苏向阳没有接话，母亲跟奶奶就是偶尔嘴上拌几下嘴，婆媳关系在村里算是很好了，他要是接了母亲的话，估计母亲说得更多。
闭上嘴，听母亲唠叨两句，啥事没有。
母亲果然没再继续说什么，推完头发后，她拿起扫帚扫地上的碎发。
苏向阳端了一盆水，把头埋进盆里，随便搓了几下，抬头，用毛巾擦干。
真清爽，头顶凉嗖嗖的。
再出门，谁敢说我是二流子。
但不能变得太快，在农村，二流子有时候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