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西县城，县委机关第二家属院门口。
“勤政廉洁，勤俭持家”八个红色大字，熠熠生辉。
苏向阳以前来过多次，他的同学李建军父亲是县政协副主席，一家子住在这里。
苏向阳比较会来事，每次都会给门卫大爷递根烟，扯上几句，慢慢地，自然熟了。
苏向阳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歪扭的香烟，正了正，递给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将烟夹在耳朵上。
热情道：“来找建军了……刚看到他回去了。”
“爷，那我进去了。”
苏向阳跟胖子来到家属院后面一个平房旁。
轻轻敲了几下关闭的木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李建军探出头来。
“呀，咋是你。”李建军语气惊讶，“快进来，我妈他们上班去了，家里就我一个。”
李建军推开半扇门，请苏向阳他们进去。
苏向阳没有动。
“不进去了，找你有点事。”
“啥事啊，进来慢慢说啊，放心，我妈中午不回来的。”
“不进去了，我来县城是想借点钱。”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说吧，五块还是十块。”
李建军从兜里拿出一沓纸币，最大的也就一块钱，开始数了起来。
苏向阳看着他数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想做点服装生意，得个一两千块。”
“多少？”
李建军睁大眼睛，手抖了一下，一个硬币掉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你要是一两百，我想点办法还能给你凑到。一两千……”
苏向阳拍了拍李建军的臂膀。
“我信你。我找你不是找你借钱。”
苏向阳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去龙哥那借，但我估计他不会借钱给我，所以想让你做个担保。”
李建军点了点头，随即皱起了眉头：“那可是高利贷啊，一个月就五分利。要是还不上……”
李建军像是想起了啥，不由得耸了耸肩。
“我明白，但我敢借，就还得起。”
苏向阳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李建军的表情。
之所以找李建军，因为他父亲是机关人员，放贷的不怕还不起。
自己与李建军高中三年，高一高二每次考试都帮着李建军作弊，让他少挨了多少顿父亲的鞭策。
李建军有些犹豫，一两千不是小数，被父亲知道了，他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可苏向阳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做事一向稳重，要不是自己带着他认识了好多铁哥们，高三一年整天逃课，苏向阳早考上大学了。
上次打架，苏向阳替自己挡了一棍子。
这个情得还。苏向阳替自己扛棍子这事，好几个哥们都知道，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今天怂了，以后在他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李建军提了提肩膀，道：“这个忙我帮。哥们信你，但你可别搞砸了……这要是被我老子知道了，这辈子估计你都看不到我了。”
李建军摸了摸屁股，“我前两天晚上偷了我爸一包好烟，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苏向阳心中一乐，事成了一半了。
“你放心，这次叔叔打不到你。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龙哥那。”
胖子全程没说话，他第一次见李建军，见他如此爽快地答应，挺佩服他的仗义。
不过再铁的关系，也比不上他与苏向阳，他们可是一起比起谁尿得远的发小。
发小知道不？用手扑棱过对方的小兄弟。
李建军锁好门。
三人来到一家小型录像厅门前，这是今年年初才开的，门口墙上贴着《醉拳》的电影海报，上面的成龙大哥还没褪色。
门前立着一个黑漆木质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白场放映《福星高照》，票价五毛。
苏向阳凑近小黑板，底部几个小字：晚场十点更多惊喜。
门口坐着一个小弟，看见李建军，笑盈盈走了过来。
“建军，这还没到晚上呢，咋来了？”
苏向阳捂着嘴低下了头，胖子没觉得有啥问题，只是盯着墙上的海报。
李建军咳嗽了一声。
“我们来找龙哥。应个急。”
那人也没多问，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录像厅里面不大，四排长椅，能坐二三十个人的位置，稀稀拉拉就坐了七八个人。
乌烟瘴气的，有点呛鼻子。
那人走进一个小房子，随后出来，告诉苏向阳几人，可以进去了。
几人走进房间。
房间里四个人正打着麻将，有人嘴里还叼着香烟，烟灰落在身前的纸币上，也无所谓。
苏向阳瞄了一眼，全是十块的大额纸币，每个人面前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有钱真他妈爽。
胖子的额头冒出细汗，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压抑。
苏向阳也觉得不该叫胖子进来，毕竟不是啥好地方，但现在已经进来了，他轻轻地拍了下胖子的肩膀。
四个人一轮麻将结束，龙哥才抬头看了苏向阳几个人一眼。
“是谁要借啊？”
苏向阳对着龙哥，他没有笑，在这种人面前赔笑不一定好办事，反而会放低了身价。
苏向阳语气平静道：“我。”
龙哥看着苏向阳，这个人他没见过，或者见过不记得了。但旁边的李建军他就特别熟悉了，录像店的常客，有个当官的老子。
龙哥拿起一根烟塞进嘴里。
“你能把他带过来，这钱数可不少啊？”
苏向阳清朗地笑了一声。
“龙哥聪明人。如果是小钱，也不好意思向您张口了，这不是打您的脸吗。三千，不知道龙哥敢不敢借？”
李建军与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的一两千吗？但谁也没表现出来。
周围其他人也觉得这小子胃口不小。
龙哥倒是很镇定。
“你知道利息多少吗？”
“月息五分。龙哥的规矩我当然懂。”
苏向阳清楚，正常的高利贷利息大多是月息三分，可这龙哥比别人心狠一些。
他与这个龙哥第一次见面，还是一个借贷人还不起钱，龙哥想带一帮人去吓吓对方，他被李建军拉来凑人数，那一天还赚了五毛钱。
心狠的人，也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