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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想到这一层

2016:首富从校园创业开始江户川新二123 4089字2026年09月12日 17:55

“对,八点。”

“他要是已经搬空了呢。”

“那就更好办。”

樊学明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何律师,我问一句。您到底想要他什么。”

那头静了一会儿。

“樊院长,我什么都不想要他的。”对方说,“我只是不喜欢一样东西在外头飘着。”

……

九点五十,三一二。

许磊拨通了姜黎的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许磊?”那头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马路上,“我在外头吃饭,你讲。”

“姜律师,一件急事。”

“急到这个点?”

“急到今天晚上。”

那头对什么人讲了一句你们先吃,然后是一阵挪凳子的声音,接着就安静了。

许磊把下午三点那张公示、上午十点那个会、那一行课题名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中间姜黎一句话没插。

讲完了,那头沉了一会儿。

“公示这个事,你先别管。”姜黎说,“学校内部的公示,它不改著作权归属。你软著报上去了,申请人是公司,开发完成日期九月二十八号,这个是国家版权中心的口径,学院管不着。”

许磊松了半口气。

“那……”

“我讲的是公示。”姜黎说,“我没讲你没事。你现在给我讲清楚一件事。九月二十八号那天,你们那个东西,是在哪儿弄出来的。”

许磊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四台机器,两张长条桌,墙角一台掉了漆的铁皮柜,头顶上两根日光灯管,其中一根一直在闪。

“三一二。”他说,“计算机楼三楼三一二。”

“屋子是学校的。”

“是。”

“电是学校的。”

“是。”

“网呢。”

“学校的。”

“机器。”

“四台,两台我自己买的,两台是实验室的。”

那头没声音了。

隔了好一阵,姜黎说了一句:“许磊,你听好。我不吓唬人,我只讲我自己怕什么。我在苏州做了九年知产,高校这一块的官司我经手过五起。这五起里头,学生输了三起。”

许磊的手心开始出汗。

“输在哪儿。”

“输在同一样东西上。”姜黎说,“学校主张这是职务成果,或者主张学生实质性利用了学校的物质技术条件。这两条只要坐实一条,你那个软著就得往下降。降到什么程度我不敢跟你打保票,最坏的一种,那个东西一半是学校的。你不要跟我讲你没拿学校一分钱。钱只是其中一样。屋子、电、网、机器、导师,这些东西加在一块儿,够别人做文章了。”

许磊闭了一下眼睛。

“姜律师。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他为什么今天上午十点去开那个会。”许磊睁开眼,“他不用来抢我的东西。他只要把这间屋子变成他那个实验室的一部分,我就自己长在他身上了。”

那头静了很久。

“许磊,我头一回帮人报五个类别的商标,是你。”姜黎说,“我今天晚上头一回听见一个大三的学生,把这个事想到这一层。”

“这不算好事吧。”

“不算。”姜黎说,“这说明你已经踩在上头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从今天起你们所有的东西,一行都不许在这间屋子里动。第二条,明天一早我给学院去一份函。”

“函上讲什么?”

“讲什么你来定。”

许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窗户跟前。楼下是自行车棚,路灯还亮着,花坛沿上刚才坐过两个人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姜律师。我们不撤那张公示。”

“不撤?”

“不撤。”许磊说,“我们请学院把手续办全。”

那头顿了一下。

“你再讲一遍。”

“那张公示上讲,这是联合实验室课题一的成果。”许磊说,“那我就以第一学生完成人的身份,正式向学院申请,把课题一的立项材料补齐。立项时间、任务书、参加人员、经费来源,一样一样补。”

姜黎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你这个小孩。”

“姜律师?”

“我在苏州做了九年,头一回帮人催着别人办手续。”姜黎说,“行,我明白你意思了。他给学院挂的那块牌子是今天上午十点的。课题一要是补立项,最早也是今天。你们那个东西的开发完成日期是九月二十八号。他要么不补,那张公示就永远只是一张纸。他要么补,补出来的时间自己打自己。”

“对。”

“许磊。”姜黎收了笑,“这个是阳谋,不难。真正难的还是那间屋子。函我明天上午发,你今天晚上还得给我解决一样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许磊转过身。

屋里五个人全都站着,看着他。何斌把机箱侧板已经拧开了一半,手里捏着螺丝刀。

“我们今天晚上搬。”许磊说。

王浩瞪大眼睛:“现在?”

“现在。”

“搬去哪儿啊!”

许磊没答他。

他挂了姜黎的电话,从通讯录里往下翻,翻到一个只有三个字的名字。

那个号码他存进来快一个月了,一次没拨过。

老头当初讲得清清楚楚,每个月一号打一通,讲这个月做错了什么。今天是十九号。

许磊按了下去。

响到第五声,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很旧的声音,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今天不是一号。”

“我知道。”许磊说。

“那你打什么。”

“刘叔,我做错了一件事,等不到一号。”

那头没吭声。

许磊听见很轻的一声响,像是搪瓷缸子放到桌上。

“讲八。”

“我从九月到今天,一直在学校一间实验室里做东西。”许磊说,“屋子是学校的,电是学校的,网是学校的,四台机器里头有两台是学校的。这三个月我一天都没想过这间屋子是谁的。”

那头还是没吭声。

“今天下午三点,有人在这间屋子外头挂了一块牌子。”许磊说,“我今天晚上才反应过来,我这三个月是在人家的地里种庄稼。”

“庄稼长得怎么样。”

“长得挺好。”

“那更麻烦。”老头说。

许磊笑了一下。

“刘叔。我要一间屋子。”

“多大。”

“能放六个人,四台机器。”

“什么时候要。”

“今天晚上。”

那头终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我这楼不借。”刘敬堂说。

许磊愣住了。

屋里五个人都看着他,何斌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

“刘叔……”

“你听我讲完。”老头说,“我这楼是八十年代虎丘机械厂留下来的,三层,我在二楼。三楼空着有六七年了,堆的都是废铁,你要用,我明天叫人清出来。”

“那您……”

“我讲我不借。”刘敬堂说,“我租给你。”

许磊没马上接。

“一个月多少。”

“一千二。”

许磊站在窗户跟前,看着楼下那盏路灯,忽然就明白了。

“刘叔,永安路那一片,一整层三百多个平方,一千二您这是……”

“一千二不便宜。”老头打断他,“你这个屋子,重要的不是租金多少。重要的是明年三月你要是跟人在桌子上讲道理,你能拿出一份租赁合同、一张收据、一个开票的日子。上头有房东的章,有你公司的章,有一个具体到哪一天的时间。”

许磊握着手机,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要的不是便宜。”刘敬堂说,“你要的是一张纸能证明这间屋子跟学校没关系。太便宜了那张纸就没分量,人家一看一个月一百块,就知道是照顾你的。一千二正好,市面价,谁也挑不出毛病。”

许磊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脸。

一千二。

王浩他表哥一个月挣一千二。程宛那天讲,一千二是她三十天的饭钱。

“刘叔。合同我明天上午拿过来,一年,押一付三,钱后天到账我先付一半。”

“不用押。”

“要押。”

“随你。”老头说,“还有一条。”

“您讲。”

“三楼楼梯口右手第一间,不许动。那间屋子上锁的,钥匙在我这儿。”

许磊顿了一下。

“里头是什么。”

“以后你要是做成了,我自己开给你看。”刘敬堂说,“做不成就别问。”

“行。”

“许磊,我再跟你讲一句,你听不听随你。往后你碰上的这种人,都不跟你抢东西。抢东西的那是小的。真正难对付的那种,他就在你旁边站着,等你自己长到他划的圈里头去。钥匙我明天早上给你。今天晚上你们东西先运过来,三楼门我不锁。院子里有条狗,老了,不咬人,你们别怕。”

“刘叔。”

“又怎么了。”

“还有一句,跟这个没关系。”许磊说,“明年三四月份,市面上的钱会紧一次。您手上要是有钱在外头放着,年后就收回来。”

那头沉了一下。

“你哪儿听来的。”

“我瞎猜的。”

“你上回讲那个姓周的缺时间,也是瞎猜的。”

“也是。”

刘敬堂在那头哼了一声,“行。我记着。”

……

十点零五分。

三一二里头乱成一锅粥。

何斌把两台机箱的侧板全拆了,把硬盘一块一块拆出来,用衣服裹好塞进背包。郭涛在拔线,一根一根往下拽,拽下来的线在地上盘成一堆。

“许磊!”郭涛抬头喊,“这两台是实验室的。”

“留下。”

“那我们的东西在里头。”

“硬盘拆出来,机器一颗螺丝都不许带走。”许磊说,“郭涛,你听清楚,明天早上要是有人进这间屋子,那两台机器必须还在原来那个位置上,摆得跟今天早上一模一样。”

“知道了。”

王浩举着手机在走廊里转圈:“喂?哥!哥你还没睡吧……不是,我不是借钱……哥你那个三轮今天晚上能不能借我用两个钟头……”

齐恒扛着显示器往门口挪,挪了两步停下来:“许总,我们这算不算连夜跑路啊。”

“算搬家。”

“我们期末考试还没考完呢就搬家。”齐恒说,“我妈要是知道我大四这一年半夜在扛显示器,她能从家里坐大巴过来抽我。”

“你现在挂着几科。”

“三科。”

“扛。”

“扛。”

程宛把她那个工具包背上,蹲下去开始盘地上的线。她的手很快,盘出来的线一圈一圈整整齐齐,跟郭涛盘的完全两回事。

“程姐你别弄了。”郭涛说,“这不是你的活儿。”

“你那个盘法明天接不上。”程宛头也不抬。

“……”

“我上一家跑路那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拆了一下午。”她说,“公司的东西我一样没拿。我自己那把椅子是我买的,我扛下楼了。”

郭涛不吭声了,蹲下来跟着她学。

……

十点二十,许磊的手机震了一下。

叶蓁。

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你在三一二等我,我带个人过来。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叶姐?她明天早上要来?那我们……要不要跟她讲一声?”

许磊没马上答。

叶蓁今天下午来过一趟,进门先问电闸,用脚步量墙。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三一二是学校的房子吧。当时他还以为那是随口一问。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随口。

“明天早上六点讲。”许磊把手机揣回兜里。

“为什么不现在讲。”

“现在讲,她今天晚上就得跟着折腾一夜。”许磊说,“她今天已经从城东走过来又开车回去了。”

……

十点四十,楼下。

王浩他表哥的三轮停在自行车棚边上,是那种送快递用的电动三轮,车斗上还罩着一块褪色的帆布。

他表哥站在车边上抽烟,二十七八岁,穿一件很旧的棉服,袖口磨白了。

“就这么点东西?”

“还有一趟。”王浩说。

“行,我等着。”他表哥把烟摁灭在车轱辘上,弯腰帮着往车斗上搬。

许磊过去搭了一把手,一台机箱两个人抬。

“哥,今天晚上麻烦你了。”

“麻烦啥。”他表哥笑了笑,“我们那个点晚上十一点才收工,反正也睡不着。”

“回头我请你吃饭。”

“行啊。”他表哥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听浩子讲,你们几个搞什么软件?”

“做游戏。”

“做游戏能挣钱?”

许磊愣了一下。

“能。”

“那挺好。”他表哥点点头,很实在地又补了一句,“比送快递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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