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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关你屁事

2016:首富从校园创业开始江户川新二123 4049字2026年09月08日 12:21

“我说我们是不能荐股的。”她顿了顿,“然后他骂了我十分钟。”

许磊笑了一下:“他现在还骂吗。”

“他现在不骂了。他昨天来营业部,就坐在大厅椅子上,坐了一上午,谁也不理。”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接。

服务员上来收隔壁的碗,托盘磕在栏杆上响了一下。

许磊把信封压在手底下。

这道题他会答。

这就是他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他不但会答,他还知道这个答案明年年底会在他自己家里再演一遍。姑苏东边那个轮胎配套厂,他爸干了十九年的厂,会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走法散掉。先是订单从三千条砍到一千八百条,然后是账期从三个月拖到半年,然后是三十几个跟了他爸十几年的老师傅,一个一个自己找台阶下,说家里老人不行了,说孩子要中考了,说想歇一段。

没有一个人说厂子要完了。

他们都知道,谁也不说。

所以宋兰不是要一个答案。她要的是有没有人肯把这个答案当面讲给她听。

“许磊。”

“嗯。”

“你在想什么。”

“想一百万。”许磊说得很快,“想这一百万够干什么。”

顾念被他这句拽回来了:“够干什么。”

“公司账上认缴一百万,实到九十八万。游戏最省的方案压到一百八十万,还差七十八万。”许磊竖了个手指头,“这一百万下来,缺口填上,剩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你还想干嘛。”

“把这个楼下那家店的水煮鱼包一年。”

顾念瞪他一眼。

许磊自己也笑了,笑完把信封收进外套内兜,拍了拍。

“你笑得出来。”顾念说,“我今天下午请的假。”

“我知道。”

“我们主任今天上午跟我讲,上海那边打过来两通。第一通问的还是账户,第二通问的是我。”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第二通里头有我妈的名字。”

许磊抬眼。

“你妈的全名?”

“连她哪年进的建行都问了。”

“陈主任怎么回的。”

“陈主任说她不清楚,然后挂了。”顾念说,“挂完她跟我讲了一句话。她说这不是合规的路数,合规的人不打这种电话。她让我这两天别一个人在场。”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顾念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我不敢跟她讲。她还有两年退休。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行里出事,她连信用卡都不敢多办一张。”

许磊没劝。

这种时候劝一句你别怕,等于什么都没说。

他把桌上那半笼凉透的小笼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

“三十七个人。”他说。

“什么?”

“星期二下午三点,我坐在她对面。我要在她面前把这三十七个人现在在哪儿,说出来至少五个。”许磊看着顾念,“说不出来,那张纸跟我没关系,那一百万也跟我没关系。”

顾念张了张嘴。

“两天。”她说,“你两天上哪儿找三十七个人?名字你都念不顺。”

“我不找三十七个。”

“那你找几个。”

“一个。”

顾念皱起眉:“一个能顶什么用。”

“顶三十七个。”

许磊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解锁,就那么捏在手里。

“我要一个人的电话。”

“谁的。”

许磊看着她。

“你妈的。”

顾念的脸唰地一下就冷了。

“不行。”

“你先听我讲完。”

“不用讲。”她把包从椅子背上扯下来抱在怀里,“许磊,我今天跟你讲上海查我妈,我不是让你也去找她。”

“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念的声音抬起来了半度,二楼就那么大,靠里那两个股民都朝这边看了一眼。她自己也察觉了,把音量压回去,压得更硬,“我妈五十二,在城中支行坐了二十六年柜台,她这辈子最大的事故是二零零八年点错过一张两千块的存单,她自己贴的钱。现在你要打电话去问她二零一三年一个客户的销户。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会挂我电话。”许磊说。

“那你还打。”

“我不打。”许磊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你打。”

顾念看着那部手机,没动。

“你打,开外放。我一句话不说。我要是想插嘴,你就把电话掐了。”

“你想问什么。”

“我不问二零一三年。”许磊说,“我问今天。”

顾念的手指在包带上绞了一圈。

“你问今天什么。”

“三十七张卡。”许磊说,“二零一三年冬天,八百多万从一个户上出去,分到三十七个人手里。这三十七个人拿的是现金还是卡,我不知道。但要是卡,那三十七张卡多半是同一天在同一个柜台上办的。同一个人办的。”

顾念的脸慢慢变了。

“你的意思是。”

“宋兰纸上那三个数。三十一个在别人厂里,四个回家种地,两个没了。”许磊一字一顿,“她怎么知道的。她一个卖了厂的寡妇,怎么在苏州城里把三十七个人的下落摸得清清楚楚。”

顾念没吭声。

“她没摸。”许磊说,“她只要看一眼这三十七张卡这三年动没动,往里进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就全知道了。”

外放里的电话拨号音响起来的时候,顾念的手还在抖。

响了四声。

“喂?念念?”

一个女人的声音,中气挺足,背景里有点嘈杂,像是走廊。

“妈。”顾念清了清嗓子,“你忙不忙。”

“刚下班的号,我出来喝口水。”那头顿了一下,“你今天不上班?”

“我请假。”

“请什么假,你身体不舒服?”

“妈。”顾念闭了一下眼睛,“我想问你个事。”

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还没等顾念开口,电话里那个女人先说话了。

“是不是那个姓许的小孩。”

顾念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许磊坐在对面,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半下,停住。

“妈你说什么。”

“今天上午十点多,宋兰来我们行了。”她妈说,“三年没见了,她进门就找我,坐我柜台外头,什么业务都没办。她跟我讲,她今天早上在东吴证券开了个户,办手续的那个姑娘姓顾。她问我,是不是我女儿。”

顾念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说是。”她妈说,“她就点点头,说了一句就走了。”

“说什么。”

“她说,往后我的事,让你女儿管。”

二楼很静。那两个股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账走了,桌上留了两只空碗。

“妈。”顾念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今天还有别人找过你吗。”

那头这回静得更久。

“你怎么知道。”

“妈!”

“中午。”她妈叹了口气,“一个男的,上海口音,说是审计的,问我二零一三年冬天那笔销户。他问我记不记得那笔钱后来去了哪儿。”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一个柜员,三年前的事我上哪儿记去。”她妈冷笑了一声,“他们当我傻。审计要查也不会打电话到柜面上问,审计会调档。念念,你老实告诉妈,你在外头是不是搭上什么事了。”

顾念看向许磊。

许磊摇了摇头,用口型比了三个字。

顾念定了定神:“妈,我问你一件事,你答完我就挂。二零一三年,宋兰那笔钱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在你们那儿开了一批卡。”

那头没答。

“妈。”

“三十七张。”她妈说,“那三十七张卡,是我一张一张办的。整整办了一下午,柜台关门了我还在办。她男人手底下的工人,好些个连身份证都是新补的。”

许磊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那这三十七张卡……”顾念的声音哑了,“现在还在你们行吗。”

“在。”她妈说,“今年八月她卖厂之前,跑来找过我一趟,让我帮她看一眼这三十七个户头。我说我不能查客户信息。她就坐在大堂里不走,坐了一天。第二天又来。”

“那你查了吗。”

“我没查。”

顾念松了口气。

“我给她讲了一句话。”她妈接着说,“我跟她讲,宋姐,你不用查。哪几张卡这三年一直有钱进,那就是人还在厂里干着,一个月三四千,是个厂就是这个数。哪几张卡三年没动过,那就是人回老家了,回去种地的人不用卡。哪几张卡销了,那就是人没了,人没了家里才会来销卡。”

许磊闭上了眼睛。

三十一,四,二。

原来这三个数字是这么出来的。

不是查的,是猜的。是一个在柜台上坐了二十六年的人,用一张卡动没动,把三十七条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宋兰把这张纸交给顾念,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顾念是谁的女儿。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没算错过一步。

电话挂断以后,顾念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好一阵没抬头。

许磊没催她。

他把那个信封从内兜里掏出来,又摸到另一样东西,硬硬的一小张。

农行的空白现金存款凭条,背面三行铅笔。中关村南大街27号。二零一七年一月九日。尾号四个八的手机号。

许磊看了一眼,塞回去了。

一月九号。

他知道那天BJ要出什么事,也知道那件事跟这张凭条八竿子打不着。可周景明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日子,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

下午两点四十,三一二。

许磊推门进去的时候,程宛正蹲在地上,跟一根从桌肚底下拽出来的插线板较劲。

“电闸跳了两回。”她头也没抬,“你们这楼的线是八几年埋的?”

“九三年。”郭涛在那边报,“我们主任讲的。”

程宛把插线板换了个位置,屏幕亮起来。

“三样。”她说,“说好今天下午之前。”

第一样是头盔。灰绿色,钢的,边上一道凹进去的疤,疤口翻着毛边。

何斌凑过去看:“这儿怎么瘪了一块。”

“被打过一枪。”程宛说。

“打过一枪的头盔还能戴?”

“能。”程宛把模型转了一圈,“打在这个角度上,弹头顺着弧面滑掉了。人没死,头盔留个坑。”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做的时候想了半天。”她说,“新的头盔谁捡啊。地上躺着一个亮闪闪的新头盔,谁都知道是假的。得是别人用过的。”

许磊笑起来。

“第二样。”

一个背包,帆布的,肩带一边磨白了,底下补过一块。

“第三样。”

一个瓶子。

何斌看了两眼:“这什么,红牛?”

“不能是红牛。”许磊说,“商标要出事。”

“我知道。”程宛把瓶子转过来,标签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道红色的斜杠,“我什么都没往上放。谁要是能从这个瓶子上看出来是哪家的,算我输。”

许磊拿过鼠标,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在屏幕上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扭头:“何斌,结算画面那一版,底下加一行。”

“加什么。”

“美术:程宛。”

程宛正在收工具,手停了一下。

“不用。”

“说好的。”

“我讲了不用。”她把螺丝刀往包里一插,声音有点冲,“上一家公司也是这么跟我讲的,说做完了给我署名。做完了那家公司电话都打不通了,四千二尾款到现在没见着。”

屋里没人接话。

许磊把鼠标推回去。

“何斌。”

“在。”

“现在加。”

何斌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那行黑底黄字底下,多出一行小的。

程宛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收线,背对着几个人。

“昨天来接我那个女的,”她冷不丁开口,“是你什么人。”

“同学。”

“她跟我讲,她能给我介绍活儿。”程宛说,“她还问我,你给我开多少钱。”

许磊挑了下眉毛:“你怎么说的。”

“我说关你屁事。”

……

下午三点过五分,王浩风风火火冲进三一二,鞋都没换,一进门先喘。

“老许!公示出来了!”

许磊从屏幕后头抬头。

“科技处一楼贴的,我拍了。”王浩把手机戳到他面前,屏幕举得老高,脸上那个笑咧到了后槽牙,“第一学生完成人,许磊。就一个名字,就你!我跟你讲,姓樊的到底还是怂了,你上午在走廊那几个数字给他……”

江户川新二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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