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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毛病

2016:首富从校园创业开始江户川新二123 4084字2026年08月30日 17:20

艺术学院老楼三楼,那间没人管的机房。

暖气片是凉的,程宛套了两件毛衣,外头还罩着羽绒服。桌上一杯三合一速溶咖啡,泡了半天没动。

昨天下午她收到四千八,晚上收到五百。

昨天夜里她给家里打电话,说这个月生活费不用打了。她妈在那头愣了半天,问是不是又不吃饭。她说吃了,中午排骨。其实是三块钱的青菜面加一个蛋。

“李工”那三条消息还是灰的。一千二。她算过,那是她三十天的饭钱。今天早上她把那个对话框长按了一下,删了。删完手有点抖,插进袖子里捂了一会儿才好。

屏幕上摆着许磊要的四样东西。

三样她都明白。

第四样她盯了一早上。

一口锅。平底的,铁的,带一根木柄。要求是能背在背上,背带从肩膀斜下来,锅底朝外。

她昨天问过。

“为什么是平底锅。”

“因为它能挡子弹。”

“……”

“你就做。”许磊在电话那头说,“做结实点,边上要有磕过的印子,用久了的那种。锅底别太亮,反一点光就行。”

“游戏里的人为什么要背一口锅。”

“因为好笑。”许磊说,“好笑的东西传得快。”

程宛当时没听懂。

她做了一个多钟头,把锅沿那圈磕痕一个一个抠出来。抠到第七个的时候,自己忽然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有毛病。

她把锅转了一圈,在锅底添了一点反光。这个反光不在要求里,她自己加的,没算钱。

QQ响了。

是那个叫谢洛诗的女生。

“程宛,中午一起吃饭?”

程宛看着这行字。

她跟这个女生统共见过一面,昨天下午,在办公楼门口。那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不对。

……

十点五十。三一二门口。

一个女生站在那儿,个子不高,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羽绒服,脚边靠着一辆二手电动车,车把上挂着塑料袋。她正在锁车,锁了三道。

“许总?”

这一嗓子,走廊里两个端着脸盆的男生都回过头。

“小声点。”

“哦。”她把最后一道锁摁上,站直,“我姓夏,夏天的夏。小满,节气那个小满。我妈生我那天下雨。”

“……”

“姜律师让我来的,我一小时一百。”夏小满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个优盘,鼻子冻得通红,手指关节也是红的,“你们的机器在里头?”

许磊下楼给她买了杯热的,她说不用,说了两遍,接过去了。

何斌在门口拦了一下:“你懂这个?”

“我不懂。”夏小满说,“我懂流程。”

她把流程从头到尾报了一遍,一步不落。何斌不吭声了。

郭涛坐在角落那台机器前,一天一天往外导。九月二十八号第一条。导到十月二十七号那天,他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这天您来跑演示。”郭涛说,“周老师那天请我们吃食堂。他点了个红烧大排,切成四块。”

屋里没人接话。

十一点二十,第一批出来了。夏小满把证书在屏幕上展开,上头一行时间,精确到分。

“九月二十八号那条,固定住了。”她说,“从今天起,谁也不能说它是后来补的。”

何斌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一拳砸在桌沿上。

“早该干这个。”

“八百块。”夏小满头也不抬,“你们上个月干,也是八百。”

十一点三十五。

许磊把外套抓起来。

“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件事,日志接着导,导完发给夏律师那边。第二,谁来敲门都别开,谁问都说不知道。”

“你去哪。”郭涛问。

“吃饭。”

许磊刚走到楼梯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周德海。

那头很吵,有服务员在报菜名。

“小许。”

“周老师。”

“中午那顿饭,你别来。”

许磊站住了。

“为什么。”

那头没答。听筒里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像是药片从瓶子里倒进手心。

“周老师,您现在在哪。”

“得月楼。”周德海说,“他比我早到一个钟头。”

“……”

“许磊。”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手上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三一二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周德海说,“连你们那个本科生的名字都在上头,一个不落。每个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数。”

“什么数。”

“钱。”周德海说,“许磊,你听我说,谢洛诗那个名字后面跟的数,最大。”

“周老师,您现在把手机拿远一点。”

“干什么。”

“拿远一点,别让人看见您在讲电话。”

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服务员报菜名的声音远了,换成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一扇门被带上的动静。

“好了,我出来了。”周德海压着嗓子,“在楼梯口。”

“那份名单,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他放在桌上,没给我,就那么摊着。”

“上头几个人。”

“六个。”周德海说,“你、郭涛、何斌、曾凯、谢洛诗,还有我。”

许磊靠在楼梯扶手上。

“我后面跟的什么数。”

“没数。”周德海顿了一下,“你后头是空的。”

许磊笑了一下。

“他这是给我留位置。”

“……”

“周老师,其他人的数,您记得住吗。”

“郭涛两万,何斌两万,曾凯那栏被划掉了,划上去又填了个已付。”周德海说到这儿停住,“谢洛诗那栏是十五万。”

许磊没吭声。

“许磊,你听我一句。”老头的声音有点发飘,“一个学生,十五万。他知道这个女孩子家里不缺钱。他填这个数不是为了买她。”

“我知道。”许磊说,“他是给我看的。”

楼梯间里冷,风从下头灌上来。许磊换了只手拿手机。

“周老师,您上午吃药了吗。”

那头静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您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许磊说,“瓶子倒手心里的动静,跟我妈那个一样。”

周德海没接这一句。

“中午你别来。”老头又说了一遍,“我一个人跟他谈。我把话说死,一百万我收,人我不给。”

“周老师。”

“你说。”

“您今年六十一。”许磊说,“您在这栋楼里三十八年。您一辈子没拉过一笔横向经费。”

“……”

“昨天下午樊院长找您谈了两个钟头,五点您给了话。您为的是何斌的读博名额,郭涛五月的答辩,还有三一二三月要腾。”许磊说,“这三样,您一样都不为自己。”

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您今天中午要是一个人去,您答应下来的那些,一样都保不住。”

“我怎么保不住。”

“因为您手上没有钱。”许磊说,“您手上只有一个签了字的意向。他手上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数。周老师,人家出的是现钱,您出的是明年一月才到账的横向经费,还得走学院的账,还得提百分之二十管理费。”

周德海在那头呼吸重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我十二点整进门。”许磊说,“您就当我是自己来的,跟您没关系。”

“许磊。”

“您听我说完。”许磊说,“进门以后,您不用替我说一句话。他问您什么您答什么,实话实说。您要是觉得该签的您就签。”

“我签了你怎么办。”

“您签的是学院的事。”许磊说,“他手上没有我公司的章。”

那头愣了半天。

“……这话谁教你的。”

“我们公司的律师。”

周德海在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卸下来点什么。

“得月楼三楼,最里头那个小间。”老头说,“他点了八个菜。菜单上没有一样是苏州菜。”

……

观前街上人挤人,周六,一整条街都是人。太平洋百货门口在放圣诞歌,卖气球的推着车往人堆里钻。

许磊在得月楼门口停了一下。

上辈子他来过这里一次。二零一九年,公司团建,六个人吃了七百多,他抢着买了单,回去在群里被人夸了三天。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七千四。

他把外套上的拉链拉到顶,进门。

三楼最里头那间,门虚掩着。许磊推门的时候,屋里三个人。

周景明坐在主位。周德海坐在他左手边,面前一杯茶没动。

第三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灰西装,手上一块表,表带磨得发亮。他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许磊多看了这个人一眼。

“许总。”周景明站起来,笑着往里让,“正好,菜刚上齐。”

“周总。”

“坐这儿。”周景明拍了拍自己右手边那个位子,“这个位置留了一上午。”

许磊坐下。

桌上八个菜。剁椒鱼头、水煮牛肉、干锅花菜、辣子鸡,最中间一大盆酸菜鱼。

“周总,您这一桌,是川湘。”

“我不是苏州人。”周景明说,“我在这儿住了九年,还是吃不惯甜的。”

“我是苏州人。”许磊拿起筷子,“我也吃不惯甜的。”

周景明笑了。

“许总,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他往靠门那个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位是何律师,我们那边的法律顾问,从上海过来的。”

那人朝许磊点了点头,没说话。

许磊心里定了一下。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局。真正要谈事的时候,桌上一定有个人从头到尾不说话,等最后十分钟才开口。这种人开口第一句往往是“我补充一点”,补充完了,事就定了。

“周教授。”周景明给周德海斟了茶,“您先。”

周德海把那杯茶推开了一点。

“周总,我今天来,只说一件事。”老头声音不高,“三一二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我不同意拿出去。”

周景明点头。

“我理解。”

“我不是跟您谈价钱。”

“我知道。”周景明说,“您也不是跟樊院长谈价钱。您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跟他谈的,是何斌明年那个名额,是郭涛五月的答辩,是三月那间屋子。周教授,我说得对不对。”

周德海的手指在桌布上收了一下。

“……对。”

“那咱们就好谈了。”周景明从身边拿起一张纸,摊在桌上,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周德海,“您看。”

许磊坐在斜对面,一眼看到那张纸最上面那行。

六个名字。

“周教授,这上头的人,除了您和许总,其余四个,我都能安排。”周景明的手指在纸上从上往下滑,“何斌,我在杭州有个朋友在浙大计算机,博士名额今年多出来一个,明年三月复试。郭涛,答辩要挂课题,我这边明年有两个横向,随便挂。曾凯,已经办完了。”

他的手指停在第五行。

“谢洛诗。”

许磊夹了一筷子花菜,放进碗里。

“这个女孩子家里做投行的。”周景明抬起眼睛看许磊,“她不缺钱。所以这个数,不是给她的。”

“那是给谁的。”

“给你的。”周景明说,“许总,我出十五万,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那个屋子里,我随便点一个名字,都有一个价。你能给他们五千,我能给他们两万。你能给他们一个明年三月的东西,我能给他们一个后年七月的东西。”

“……”

“我不缺钱。”周景明说,“我缺的是时间。”

许磊放下筷子。

“周总,您这句话说错了。”

“哪里错了。”

“您不缺钱这句。”许磊说,“十一月底那一个星期,您平台上净流出四百三十万。上个星期五百八十万。这个星期八百一十万。昨天九百四十万。”

包间里安静下来。

周德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何律师,眼皮抬起来了。

“这个数字您从哪儿听来的。”周景明的表情一点没变。

“我们学校门口有家打印店。”许磊说,“十一月到现在,去那儿打材料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都是您那边的客户,报案要打流水。打一张两毛,他们心疼,都是自己站在那儿数完了再交钱。”

周景明看着他,看了很久。

“许总。”

“您说。”

“你二十一岁。”周景明忽然笑了,“我二十一岁那年,在南京一家灯泡厂看仓库。一个月三百四。我那时候要是有你这脑子,我今天不会坐在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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