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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难对付

2016:首富从校园创业开始江户川新二123 4032字2026年08月29日 14:37

“你说。”

“这个U盘插进去,第一个界面是一个灰底的框,中间两行,让你填名字。左上角有一个红点一直在闪,那是没做完的东西。”

樊学明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进去以后,地图右下角有一片崖壁是灰的,没贴图。第二个岛上的树,人跑过去的时候会往上跳一下。跳进水里,人会浮在水面上不动,得退出来重进。”

许磊说得很慢。

“左上角还有一行小字,显示每一帧的数字,后面跟着两个字母。”

“……”

“HB。”

樊学明把杯子放下了。

“何斌。”许磊说,“他调试用的,十一月十六号加上去的,月底就去掉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在墙角嘶嘶地响,窗外有个学生骑车过去,车链子哗啦哗啦地甩。

“所以您手上这个,是十一月中旬的版本。”许磊说,“二十个人一张图,跑到第三分钟就开始漂,人会往旁边闪。这个东西现在连我们自己都不用了。”

“它能跑。”樊学明说。

“……”

“许磊同学,我这个岁数的人,看东西只看一条。”樊学明把茶杯盖子拧开,又盖上,“它是死的还是活的。它是活的。”

许磊没接。

樊学明把手掌轻轻压在桌面上。

“我再问你一遍。这里头的东西,算谁的。”

“这个我要问一下我们公司的律师。”

樊学明笑了。他往后靠进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前头。

“第三遍了。”

“您刚才说了三点。”许磊说,“我说三遍,正好。”

樊学明愣了一下,居然笑出了声。

“你听谁说的这个外号。”

“大三上您给我们做过一次讲座。”许磊说,“讲了三点。”

“讲的什么。”

“忘了。”许磊说,“就记得是三点。”

樊学明笑够了,脸慢慢平下来。他拉开抽屉,把U盘收进去,换出来一张纸,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许磊同学,我下面说的这些,你就当我给你看一张价目表。”

“……”

“第一样,何斌。研二,山东菏泽的。他想读博。我们学院明年硕博连读,两个名额。”樊学明说,“他导师是周德海。周德海明年七月退休。一个明年七月就走的导师,你猜他推的人能排到第几。”

“第二样,郭涛。研三,五月答辩。他这三年做的东西,全在三一二那台机器里。论文要挂在一个课题下面,这是规矩。他现在挂哪儿。”

“第三样。”樊学明把那张纸往前推了半寸,“三一二,明年三月腾。整层改成本科实验教学中心,校发文件八月份就下来了,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许磊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样,一样都不假。

上辈子这个课题他后来听人提过一嘴。二零一九年结题,成果是三篇会议论文和一段演示视频。钱花完了,东西没人用,那批服务器最后当废铁称走,两块四一斤。

“还有第四样。”樊学明说,“你自己的。”

“……”

“计算机学院今年推免二十七个,毕业生三百四十多。明年只会更紧。”樊学明说,“第一学生完成人这个身份,报上去,你不用去跟人拼那零点零几的绩点。”

许磊看着桌上那张扣着的纸。

上辈子他没保研,也没考研,毕业直接进了公司,第一个月工资四千三,住在城中村,房东家的狗天天冲他叫。

“樊院长,我问您一个数。”

“你问。”

“一百万横向到账,学院管理费提多少。”

“百分之二十。”

“剩下八十万进课题组。设备一大块,材料一块,差旅一块,劳务费还有个比例,超了发不出去。”许磊说,“周老师带三个学生,一年下来能落到他们手上的,一个月一千五顶天。”

“一千五是学校的钱。学校的钱有一样好处,它不会跑。”

“我给他们一个月五千。”

“你的五千是今年的。”樊学明说,“学位是一辈子的。”

许磊没说话。

“你今年二十一。”樊学明的声音一点都没高,“你不知道一个从菏泽农村考出来的研究生,博士两个字对他家里值多少。你也不知道郭涛他妈那个腰,做完手术要躺三个月,床边得有个人。”

许磊抬起眼睛。

“您连他妈的腰都清楚。”

“我不用去查。”樊学明说,“我一年送走两百多个研究生。他们家里的事,我一年要听一百遍。听多了以后我就明白一件事,这些孩子最后被拦住,从来不在本事上头。”

“……”

“我跟你交个底。”樊学明把杯子往边上挪了挪,“我儿子在英国念硕士,一年三十六万,还有一年。我老婆在医院倒三班,一个月八千六,前天夜班回来在楼道里坐了半个钟头才上楼。我五十二。明年学院评估,横向经费那一栏,去年填的是零。”

“……”

“所以这一百万,我要。”樊学明说,“我不为你办,我也不为周德海办。我为那一栏办。”

许磊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周景明难对付。

周景明算的是日子,算错了会慌。这个人算的是一张表,表上那一栏填不满,他就一直坐在这儿。

“昨天下午周教授签了意向。项目负责人是他。”樊学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张扣着的纸,“第一学生完成人这一栏,昨天是空的。”

“今天早上八点,有个人来找我。”

许磊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他想把自己的名字填进去。”

“谁。”

“我不能告诉你。”

许磊没有追。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樊院长,我换一个问。”

“你问。”

“昨天中午送U盘来的那个人,跟今天早上八点来找您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吗。”

樊学明的眼皮抬了一下。

“……”

“昨天中午他手上就有东西。”许磊说,“他要是想填名字,昨天中午一并提了,一趟事,省一趟腿。他为什么隔一个晚上,今天早上八点再跑一趟。”

“你说为什么。”

“他得先看看您收不收。”许磊说,“东西送进来是一回事,您收下来是另一回事。您要是不收,他今天早上不会来。您收了,他今天早上就得赶紧把名字塞进来,塞晚了这一栏就没了。”

樊学明看了他很久。

窗外那半边走廊的灯不知道被谁摁亮了,光斜着照进来。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我们的研究生。”樊学明把那张纸翻过来,正面朝上,推到桌子中间。就一页,最下面一行空着,“星期一下午三点。这一栏我留到那时候。你不填,我填别人。”

“……”

“你别急着摇头。”樊学明说,“你回去问你那个律师,就问她一句话。一个大三学生的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认缴,实缴零,跟一所大学打知识产权官司,能打几年。”

许磊站起来。

“樊院长。”

“嗯。”

“我今天上午在您这儿说了三遍要问律师。”许磊说,“您猜她昨天晚上跟我说了几遍。”

“几遍。”

“一遍。”许磊说,“她说,什么都可以谈,一个字都不能签。”

樊学明的表情没动。

“那你今天上午没白来。”

“您也没白等。”

许磊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

“樊院长。”

“你说。”

“您刚才说,您在这个学校三十年,见过很多个我。”

“我说过。”

“这三十年里头,有几个撑到第二年三月还在的。”

樊学明抬起头。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黑着。

“一个都没有。”

许磊拉开门。

“那您从今天开始数。”

办公楼下的花坛,太阳照不到这一面,砖缝里还有霜。

许磊拨了姜黎的号。响三下就通了,那头背景里全是牙钻的动静。

“姜律师。”

“等一下。”一阵走动,钻头声远了,“说。”

“他把东西亮出来了。一个U盘,昨天中午有人送到他办公室。里头是十一月那版。”

“他插过没有。”

“插过。”

“好事。”

“……”

“这个东西从你手里出去的吗。”

“没有。”

“从你们导师手里?”

“也没有。”

“那就好办。”姜黎说,“今天你必须干一件事。三台机器上的日志,从九月底到今天,一天不能少,全导出来。群里的消息也导。导完做时间固定。”

“怎么固定。”

“时间戳。授时那边有个中心,网上就能办,上传的是你文件算出来的一串数值,东西本身不用传。出一张证书,上头有精确到分的时间,法院认。”

“多少钱。”

“一份四十,你二十份八百。”

“今天能出吗。”

“今天就能出。”姜黎说,“你要是明天办,那就是明天的时间。差一天,可能什么都不差,也可能什么都差。”

许磊呵了一口白气。

“我上午走不开,我妈这颗牙要两个钟头。”姜黎说,“我所里有个实习生,姓夏,大四的,今天上午正好在你们学校那边跑一份材料。我让她过去。她的时间一小时一百五。”

“行。”

“给你算一百。”

“您还真是一分不让。”

“我让了五十。”那头顿了一下,“中午你还有个饭局。”

“您怎么知道。”

“你自己昨天晚上说的。你说星期六上午有个架要打,中午还有一顿饭要吃。”

“出一百万那个请。”

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导师去吗。”

“去。”

“那你听清楚。”姜黎说,“今天中午,你一个字不能签,一句准话不能给。你导师要是当场签什么东西,你别拦。”

“为什么不拦。”

“他签他的,你签你的。他手上没有你公司的章,他签下去的东西约束不了你。”姜黎说,“你今天中午当场把他拦下来,你们俩就完了。他是你现在唯一的人证。人证这个东西得供着。”

“记住了。”

“还有一样。”

“您说。”

“你那个游戏叫什么,今天想出来。”姜黎说,“杭州那家是十一月十一号申请的,你现在报,中间差三十六天。三十六天平时不算什么,真打起来,这三十六天就是你全部的家当。”

……

南门外的肯德基,二楼靠窗。

昨天上午十点,曾凯就坐在这个位置。

他面前那杯醇豆浆已经凉了。

手机上那条短信他从昨天到现在翻出来看了不知道多少回:收入20000.00元。

他算过账。市规划院第一年到手四千八一个月,两万等于四个多月。他爸在县里供电所干了二十六年,一个月四千二。为那个岗位,他妈托人送了两条烟和一个信封,信封多厚他妈没说,他也没敢问。

早上八点他去了樊学明办公室。说辞在心里过了一夜,进门先讲三方协议要盖章,规划院催了。樊学明给他倒了水,聊了两句答辩,然后忽然问:“昨天中午送到我这儿那个东西,你知道吗。”

曾凯当时答的是四个字:“什么东西。”

樊学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留着。

昨天中午,他手上还捏着那个客户端。他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在观前街一家咖啡馆里拷给张总的。

昨天中午。

比他早了四个钟头。

曾凯后背上慢慢起了一层汗,羊毛衫贴在皮上,有些微凉。

他掏出手机打张总。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遍打过去,通了。

“曾同学。”

“张总,我问一下,那个U盘……”

“什么U盘。”

“……”

“钱到账了吧。”

“到了。”

“到了就行。”张总说,“曾同学,往后你要是想找我,最好别打这个号。”

电话断了。

曾凯把手机扣在桌上。楼下有个女生举着甜筒往南门跑,边跑边笑,围巾在后头飘。

他点开QQ,实验室那个群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条动静都没有。他把输入框点开,手指按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昨天他走的时候撂了一句:你要是真做出来了给我发个消息。

许磊答了两个字:不发。

昨天他还觉得那两个字挺可笑。

……

江户川新二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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