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三千一？”
“你为了三千一在这儿哭啊？”王浩指着他，笑得直拍桌子，“你请这一顿都要三百多！”
“你们不懂。”
“我懂。”赵子明慢悠悠地说，“他把天沃科技的仇报了，这才是重点。”
林强猛地扭头看他。
“对！”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子明你真他妈懂我啊！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卖出去那五百股，你们知道卖给谁了吗？我卖给……”
桌子底下，许磊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林强“嘶”了一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卖给谁啊？”王浩追问。
“……卖给市场。”
“什么玩意儿？”
“反正你们不懂。”
饭吃到一半，许磊的手机响了。
齐恒。
“老许！”
“说。”
“你们在哪儿吃饭？”
“十梓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在图书馆四楼。”
“我知道。”
“我从早上八点坐到现在。”齐恒的声音听着已经不太像人了，“我面前这一页，是第七章第三节，一阶线性微分方程。我看了四个钟头。”
“看懂了吗。”
“我把它背下来了。”
“背下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
许磊笑了。
“给你带份饭。”
“老许。”
“嗯？”
“我妈明天早上六点半的车。”
“我知道。”
“十一个小时。”齐恒说，“十一个小时啊。她坐十一个小时的大巴，就为了来抽我。”
“那你就争取让她抽得轻一点。”
“怎么争取？”
“把第四节也背下来。”
齐恒挂了电话。
……
夜里九点四十。
宿舍楼下，那排冬青树后头有几张水泥乒乓球台，白天全是人抢，晚上没人。
许磊悠闲的坐在球台边沿上。
林强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罐没开的可乐，捏了半天也没拉环。
“老许。我今天一天都没缓过来。”
“我现在闭上眼睛，全是那个买一。”林强说，“两千手，趴在12.78上面，吃了补，吃了补，跟他妈的一堵墙一样。”
远处宿舍楼里传出来一阵喊声，有人在打游戏，五个人一起吼，吼完又骂。二楼阳台上晾着的球衣被风吹得啪啪响。
“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
“你想赚多少钱？”
许磊侧过头看他：“先说你的。”
林强想了很久。
“一百万。”
“一百万干什么？”
“买套房。”林强掰着手指头，“我们那边现在均价一万二，八十个平方，首付三成，够了。”
“然后呢？”
“然后娶个老婆。”林强说，“我不挑，脾气好点就行。”
许磊没说话。
“你笑什么？”林强抬头，“你现在账上一百二十三万，你当然笑。”
“撑不了多久的。”
“撑什么？”
“撑一件很花钱的事。”
林强张着嘴。
冬青丛后面钻出来一只野猫，绕着球台走了半圈，看了他们一眼，跳走了。
“老许。”
“说。”
“星期一，你还买不买了？”林强的呼吸急起来，“下一只是什么？你告诉我，这回我全跟，你说买什么我买什么，一个字都不还价。”
许磊看着他。
“股票的事，到星期一为止。”
林强愣住：“什么意思？”
“星期一你自己看。”
“看什么啊！”
“看一个人。”许磊说，“怎么从山顶上摔下来。”
林强的可乐罐“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台上，滚了半圈。
他半天没捡。
“那……星期一以后呢？”他小声问，“星期一以后你干什么？你总不能就这么不玩了吧？你这两个月天天研究这些，你要不玩了，那你玩什么？”
许磊抬起头。
宿舍楼上，一层一层的窗户亮着，有的挂着球衣，有的支着晾衣杆，六楼那间的窗帘拉开着，能看见里头几个人挤在一台电脑前面。
他从球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
“强子，我要做一款游戏。”
“……你说什么？”
“游戏。”
“什么游戏？”
“手机上的。”
林强蹲在地上，抬着头，那张脸在路灯底下白一块黑一块。
“老许。”他很慢地说，“你是不是被那一百多万砸傻了。”
“你今天早上还在教室里出货，你下午三点才清仓，你晚上九点四十在乒乓球台上跟我说你要做游戏？”
“做游戏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强站起来了，“我表哥有个同学就是干这个的，在上海，一个小团队，做了个卡牌的，烧了三百多万，上线两个月，服都关了！三百多万啊老许！”
“你就五十多万。”
“我知道。”
林强喘着气，忽然停住。
他想起来了。
星期四晚上，飞宇网吧，二楼包间。许磊坐在一台机子前面，跟电竞社那帮人说了一段话，说什么手机上的、一百个人跳伞的、最后活一个的。当时他以为许磊在吹牛，那帮玩游戏的小孩也当他在吹牛，只有那个戴眼镜的社长瞪着眼睛没说话。
“你那天在网吧说的那个……”林强的嗓子发干，“跳伞的那个？”
“嗯。”
“不是吹牛？”
“不是。”
林强张了张嘴。
半天，他蹲回地上，把可乐捡起来，拉环一拉，泡沫喷了一手。
“操。”
……
飞宇网吧，二楼，包夜区。
凌晨一点二十。
空气里全是泡面味和脚味，混着空调机吹出来的那股干热。走道尽头有人在喊“上啊上啊”，喊完就骂。
吴迪坐在倒数第二排。
屏幕上，那个人物刚从一栋二层小楼里出来，走了不到二十步，斜后方一枪，屏幕灰了。
第三十把。
他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扔。
旁边的机子上，社里的小李趴着睡着了，脑袋压在键盘上，屏幕上那个人物站在原地转圈。
吴迪伸手把他的耳机也摘了。
他今年大三，电竞社社长，做了一年半。这个社在学校里排在什么位置，他心里有数：全校六十七个社团，去年评级，他们排第五十九。社费一年三十，四十多个人交了二十七个。上学期招新做的那条横幅，一百二，是他自己掏的。
下个月社长要换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