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诗：李立济被抓了！】
【谢洛诗：刚刚苦主群里炸了！有人在高铁站碰见的！说是今天早上八点多，在苏州北站候车厅，经侦直接冲进去把人按住了！他手里还拿着车票！】
【谢洛诗：去哪你猜？】
【谢洛诗：昆明。】
昆明。
再往南，就是边境。
【谢洛诗：群里现在全是照片，有人拍到了。三千多人在刷屏，好多人在哭。】
【谢洛诗：许磊，成了。】
许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他抬起头，看着讲台。
周老师还在讲。
“我今天讲这个，不是要吓唬你们。”老太太说，“我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在骗你，有的人在救你。可最要紧的是，你自己得看得清，谁是哪一种。”
“老许！”
林强的胳膊肘，忽然撞了他一下。
许磊回过神。
“怎么了。”
“10.24！”林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是12.79!12.79！”
许磊低头。
分时图上，那根线正在做最后的冲刺。
12.79。
差一分。
一分钱。
“老许！”林强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悬着，悬得整只手都在抽筋，“到了吗！是不是到了！”
许磊盯着屏幕。
12.79。
12.79。
12.80。
时间：十点二十六分。
到了。
林强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脸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根手指头悬在卖出键上方两公分的地方。
许磊伸出手。
他在林强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林强的整个人，猛地一震。
“强子，到了。”
林强按下去了。
那一下他自己都没感觉到。手指头是麻的，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框，问他确不确认。
确认。
手机在膝盖上轻轻震了一下。
【卖出成交】
【上峰水泥 500股 12.79】
林强耳朵里嗡的一声，把周围的声音全都盖住了。
“同学。”
讲台上，周老师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林强浑身一激灵。
“第三排，靠左边那个穿黄衣服的。”老太太推了推眼镜，“你手机放桌上就行了，别搁腿上，低着头，颈椎要坏的。”
底下哄堂大笑。
那个黄衣服男生红着脸把手机塞进兜里。
林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
许磊的目光落在盘口右边那一栏。
买一，1500手，12.78。
买二，820手，12.77。
买三，600手，12.76。
这三笔单子，从十点二十六分挂上去，到现在，没撤过。
上面的卖单一批一批地砸下来，那笔1500手被啃掉一半，几个呼吸之后又补满。再啃掉一半，再补满。
一只票走到这个位置，散户是接不住的。散户的钱是三千五千，是一万两万，散户的单子在盘口上像雨点，落下去就没了。能在12.78这个价位上稳稳地铺出一千五百手，铺一个多钟头不动的，全国也没多少人。
许磊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九万七千股，九百七十手。
不能砸。一砸就把这堵墙砸穿了，穿了以后这票就没人接了，剩下的货全砸在自己手里。
得一口一口地喂。
喂到他饱，喂到他撑，喂到他吐不出来为止。
许磊调出卖出界面，输入数量：200。
价格：12.80。
挂上去。
分时图上那根线正好抬了一下，卖一那一栏亮了亮。
十几个呼吸。
【卖出成交】【上峰水泥 200股 12.80】
【卖出成交】【上峰水泥 400股 12.80】
【卖出成交】【上峰水泥 1400股 12.80】
零零碎碎，被吃掉了一半。
许磊没动。
又过了小半分钟，剩下的一百多手也被吞了进去。
第一笔，走完。
他手里，还有七百七十手。
……
十点四十二分。
微信亮了。
【齐恒：老许】
【齐恒：老许老许老许】
【齐恒：救命】
【齐恒：《高等数学》下册第七章微分方程，你会不会】
许磊瞥了一眼。
【许磊：不会。】
【齐恒：你计算机的你说你不会？】
【许磊：我上次上高数是大一。】
【齐恒：完了。】
【齐恒：我妈昨天说她已经买好票了，星期六早上六点半的大巴，十一个小时。】
【齐恒：老许，十一个小时啊，她坐十一个小时的大巴过来，就是为了抽我。】
【许磊：那你还有一天半。】
【齐恒：一天半能干什么？】
【许磊：够你把第七章看两遍。】
【齐恒：……】
【齐恒：我恨你。】
许磊把微信划掉。
第二笔挂出去，150手，12.79。
这一笔慢了一点，磨了两分多钟才走完。
价格开始往下阴。
12.77。
12.75。
12.74。
“老许。”
林强的胳膊肘捅过来了，声音发飘。
“它跌了，已经跌了六分了。”
“嗯。”
“你还有多少没出去？”
许磊没说话。
分时图上那根线还在慢慢往下坠，坠到12.73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然后弹起来。
12.75。
12.77。
12.78。
买一那堵墙，又厚了一层。
2000手。
许磊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来了。
他这个人急了。
……
讲台上，周老师讲到了群众和英雄。
“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犯一个毛病。”老太太两只手撑在讲台边上，“总觉得自己是那个特殊的。别人亏，我不会亏。别人挂，我不会挂。”
“我教了三十四年书。”周老师说，“我送走的学生里头，聪明的太多了。可聪明这东西，护不住人。”
“老师，那什么能护住人啊？”
倒数第三排一个胖胖的男生站起来问，一脸认真。
“你说呢？”
“……运气？”
全场又笑。
“坐下。”周老师摆摆手，也没生气，“运气这东西，只在一种人身上是准的。”
“哪种啊老师？”
“提前把该做的都做完了的那种。”
许磊抬起头，看了讲台一眼。
然后低下头，把第三笔挂了出去。
180手，12.78。
……
十一点零七分。
【谢洛诗：许磊，你在上课吗？】
【谢洛诗：群里刚发的，苦主群有二百多号人已经在经侦楼下排队了，队伍从大门口拐到了旁边那条巷子里。】
【谢洛诗：有个阿姨哭得站不住，被人扶着。她投了十六万，是给儿子攒的首付。】
【谢洛诗：许磊。】
【谢洛诗：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