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那这不是好事吗？”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大资金进场啊！四千万啊！他一进来，明天不还得涨停？后天不还得涨停？老许，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许磊看着他。
“强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天沃科技那一波，最后接盘的是谁？”
林强的表情，僵了。
这个问题他不用想。
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天沃科技一字板开板那天，佛山无影脚一个人买了三千万，直线封死涨停。第二天开盘，无数人冲进去打板追高，觉得跟着大佬有肉吃。
然后第三天，跳水。
那一波，姑苏大学论坛上哀鸿遍野。有个金融系的学长，把生活费全砸进去了，最后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标题就五个字：谢谢你，佛山。
“散户。”林强的声音发干，“最后接盘的是散户。”
“对。”
“可这回不一样啊！”林强急了，“这回是他自己进来的！他这么大手笔，肯定要拉几个板才走！”
“他是要拉几个板才走。”许磊点头，“可你想过没有，他拉的这几个板，最后是谁在买？”
林强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花四千万，买了一堵墙。”许磊说，“这堵墙立在那儿，是给谁看的？是给全市场看的。所有人看见涨停板，看见三万手封单，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有大资金’，是‘还能涨’，是‘我要冲进去’。”
“然后呢？”
“然后明天，所有人都会冲进去。”许磊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开盘，会有更多的钱冲进来。散户的钱，游资的钱，跟风盘的钱。这些钱，会把股价，推到一个他自己都推不上去的地方。”
许磊看着林强。
“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网吧里，有人在喊“中路来人”，有人在骂脏话，有人在拆泡面桶。
林强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在抖，“明天，明天会更高？”
“会。”
“那……那什么时候……”
“听我说完。”许磊打断他，“他会在最高的地方，把手里的四千万，全部倒出来。倒给谁？倒给明天那些冲进去的人。等他倒完了，这只票，就到顶了。”
林强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那我们……”
“我们比他早一步。”
“早一步？”
“他要在最高的地方倒货。”许磊说，“我们在他之前，就把货，倒给冲进来的人。”
“可、可我们怎么知道哪里是最高的地方？”林强几乎是喊出来的，“老许，谁能知道哪里是最高的地方啊？就连他那种大佬，都是猜的啊！”
许磊笑了。
他伸出手，在林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猜。”
“我不猜。”
网吧的霓虹灯从窗外照进来，红一块蓝一块，打在许磊的半张脸上。
林强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四川菜馆里，这个人说“我有内幕消息”，他半个字都不信。
想起九块、十块、十一块，这个人每一次都说“到了叫你”。
“老许。”林强的嗓子，忽然哑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它能涨到多少。”林强死死盯着他，“你从一开始，从七块二那天，你就知道，对不对？”
许磊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交易软件，把屏幕转向林强。
上峰水泥。持仓，97000股。成本价，7.203。现价，11.42。
浮盈，四十万零九千六百。
林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呃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四……四十万……”
“这是今天的数字。”许磊说。
“今天的……”
“明天不是这个数。”许磊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暗下去，“后天，也不是。”
“那……”
“强子。”
“啊？”
“我现在，正式跟你说一句话。”
林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许磊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开盘之后，你手机拿好。我什么时候给你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动。我让你卖，你一秒都不能等，一分钱都不许还价，市价，全部，砸出去。”
“……”
“听懂了吗？”
林强的嘴唇动了几下。
“老许，你、你说卖？我们不是还没到顶吗？你昨天还说连半山腰都没到……”
“昨天是昨天。”
“那什么时候到山顶？”
“后天。”
“后天……”他喃喃地重复，“后天，星期六，休市啊！”
“那就是明天。”
“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啊！”林强快疯了，一把揪住许磊的袖子，“老许，你别玩我了行不行！我这几天觉都睡不好了！你就告诉我，山顶是多少！它到底能涨到多少钱！”
网吧里，吴迪和几个电竞社的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鼠标，回过头来看他们。
许磊松开林强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凑到林强眼前。
12.80
林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二块八？”
“十二块八。”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解释。”许磊把手机收回去，指腹在屏幕上一抹，那四个数字消失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到十二块八为止，中间这段路，一分钱都不许下车。到了十二块八，我叫你的那一刻，你手里的东西，一股不留，全部倒出去。”
“倒给谁啊？”
许磊笑了。那笑容里的东西，让林强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當然倒给你偶像。今年，我们在山顶上，等着他。”
林强的手，抖了起来。
“老许。我他妈……”林强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他妈现在想加仓。”
“不许。”
“为什么啊！”
“因为你的钱，不该花在这里。”许磊说，“你那五千块，翻不了天。真正的仗，在后面。”
“后面是什么？”
许磊转身，走向那一排电脑。
吴迪和几个电竞社的社员，还愣愣地看着他。
“许总……”吴迪迟疑地开口，“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十二块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