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磊放下了筷子。
“他怎么了。”
“他失踪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可这四个字落下来，桌上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真的假的？”王浩咽了口口水。
“我们班那女生说的。”齐恒说，“她姐姐加的那个苦主群，三千多人，现在全在扒这个李立济。有人扒出来他前两天还在群里装受害者，喊什么‘大家冷静，再等等平台消息’。结果转头就被人翻出他自己拉人投钱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贴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见了。”齐恒说，“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学校那边也找不着人。有人说他跑了，跑外地去了。”
赵子明摇头：“跑？跑得掉吗？”
“谁知道呢。”齐恒耸肩，“不过我听说啊，衙门现在盯得死死的。”
许磊没有参与讨论。
他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饭扒完，慢慢地嚼。
李立济想跑。
这个人上辈子什么下场，他其实不知道。上辈子鑫途宝爆雷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为着股票的涨跌喜怒哀乐，压根不知道学校里少了个叫李立济的人。
这辈子不一样。
“许磊。”齐恒忽然叫他。
“嗯？”
“你不是跟那个李立济有过节吗？他要是真被抓了，你高兴不？”
许磊抬起头。
他看着齐恒那张写满好奇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我高兴什么。”
“他坑了那么多人啊。”
“坑人的不止他一个。”许磊说，“他就是个跑腿的。真正该抓的，还在后面。”
“还有后面？”王浩瞪大眼睛，“谁啊？”
许磊站起身，端起餐盘。
“吃饭吧。”
“哎你别走啊！你说清楚啊沃日！”
许磊已经走到还餐盘的窗口了。
……
下午两点，二楼网吧。
十梓街往西，穿过一条小巷，招牌上的“飞宇网络会所”几个字，红色霓虹管坏了两根，只剩“飞宇网络”亮着。
许磊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泡面、烟草和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
前台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许总来了？老位置？”
“开一排，六台。”
“这么大阵仗？”
“打比赛。”
林强跟在后面，一脸茫然：“打什么比赛？”
许磊没回答，径直往里走。
里侧那一排机子前，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人穿着姑苏大学电竞社的社服，有人穿着自己的外套，清一色的黑眼圈。
其中一个瘦高个站起来，戴着眼镜，是电竞社的社长，叫吴迪。
“许总。”
“人齐了？”
“齐了，能来的都来了。”吴迪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忐忑，“说实话许总，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让我们社团挂靠到星火下面，是图什么。我们社团一穷二白，去年办比赛的横幅还是我自己出钱印的。”
“我图你们人多。”
“人多？”吴迪苦笑，“我们社团满打满算五十多个人，还有一半是来蹭场地的。”
“五十多个能打的年轻人。”许磊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吴迪，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玩过一个游戏吗，一百个人跳伞，跳到一个岛上，捡枪，互相打，最后活下来的那个赢。”
吴迪的表情变了。
“许总，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我前两天在贴吧看到的那个，国外的，还在测试的那个？”
“你知道？”
“我不光知道！”吴迪一巴掌拍在桌上，旁边打游戏的人吓了一跳，“我托人搞了个测试资格！我玩了两个通宵！许总，那玩意儿……那玩意儿他妈的是个魔鬼！”
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跟你说，我第一把，落地就被人打死了。第二把，我藏在一个屋子里，藏了二十分钟，愣是不敢出门。第三把，我进决赛圈了，手抖得握不住鼠标，最后一枪打偏了，输了。”
“输了以后呢？”
“输了以后我又开了一把。”吴迪苦笑，“那一晚上我开了三十把。天亮的时候我抬头一看，我们社里那几个陪我一起玩的，全在。没一个走的。”
许磊看着他。
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那是一种没睡觉的红，和一种上了瘾的亮。
“许总。”吴迪忽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想玩？我可以给你搞个号……”
“我不想玩。”
“那你……”
许磊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电脑前，手指在其中一台的显示器上敲了敲。
“吴迪。把你们社里，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全叫出来。”
“干嘛？”
“开个会。”
吴迪彻底糊涂了：“开会？开什么会？”
许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上峰水泥，11.42。
那堵买单墙，已经垒到了涨停板的门口。分时图上的那根线，直挺挺地立着，像一根插进天空的旗杆。
许磊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许！”林强从后面冲过来，手机举得老高，屏幕上一片血红，“涨停了！封了！死死的封住了！”
“嗯。”
“封单三万多手！”林强的声音都劈了，“老许你看，封单三万多手啊！这得多少钱？这得三千多万吧！”
“四千万。”
“四……”林强愣住，“你怎么知道是四千万？”
网吧里的机箱嗡嗡作响。
许磊转过身，看着林强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因为这四千万，是我等了两个月，等的那笔钱。”
“什么意思？”
林强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等的钱？谁的钱？”
“你偶像的钱啊。”
网吧的暖风机在头顶呼呼地吹，林强却觉得后脖颈子上，忽然凉了一下。
“我偶像……”他咽了口唾沫，“佛山……佛山无影脚？”
“嗯。”
“不可能吧！”林强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旁边几个打游戏的抬起头，他赶紧压低嗓门，凑到许磊耳边，“他不是在天沃科技吗？他怎么会跑到上峰水泥来？”
“天沃科技他吃完了。”许磊说，“吃完了就要换地方。他这种打法，从来不在一个坑里待太久。哪里有热度，哪里有人接，他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