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内容。”他自问自答，“算法再厉害，机制再上瘾，它本身不产内容。它只是个'货架'，真正让用户挪不开眼的，是货架上摆的'货'。而现在，各位最头疼的问题，恰恰是……”
“这个货架，越铺越大，可上面的好货，越来越不够卖了。”
会议室里，那几位高管的神色发生了一些变化。
坐在左手边一个戴眼镜的女高管，身子微微前倾。坐在中年男人对面、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精瘦男人，眼神锐利了几分。
许磊这番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们心里那块最痛、也最焦虑的地方。
流量，他们有了。用户时长，他们拿到了。可内容供给的匮乏，正成为悬在这个高速增长的平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问题，他们在无数次内部会议上争论过，却始终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而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进门，几句话，就把这个核心矛盾，剖得明明白白。
“继续说。”中年男人身子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你的解法是什么?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许磊点点头，火候到了。
他不再站着，缓缓在那个位置上落座，抛出了那个他领先这个时代整整数年的答案。
“我的解法，四个字。”
他伸出四根手指:
“内容工厂。”
“各位现在生产内容的方式，要么靠平台自己下场，一条条做，太慢，太贵;要么靠用户自发上传，太散，太不可控，今天火一个，明天火一个，全凭运气，没法复制。”许磊条分缕析，“这两条路，都喂不饱这个越来越大的货架。”
“所以具体怎么做?”戴眼镜的女高管忍不住开口问道。
“把创作者，组织起来。”许磊吐出那个词，“就是我提到的MCN。”
“就像福特发明流水线之前，造车是一辆一辆手工敲出来的，慢，而且贵。流水线出来以后，汽车才变成了千家万户都买得起的商品。”许磊打了个比方，深入浅出，“内容生产，现在就缺一条'流水线'。而MCN，就是这条流水线。”
他身子微微前倾。
“把有潜力的创作者，像招募工人一样招进来;给他们方向、给他们方法、给他们资源、给他们保底;把一个人的灵感，变成一个团队的、可复制的、稳定的内容产能。今天这个号火了，把它的模式拆解出来，复制到十个、一百个号上。这样，货架上的好货，才能像流水线上的商品一样，源源不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几位高管，一个个凝神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审视、试探，渐渐变成了专注，乃至一丝震动。
这套“内容工厂”的理论，他们不是没有零星想过，可从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把它讲得如此清晰、如此成体系、如此……
“说得好听，呵呵。”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精瘦男人，忽然发难，语气里带着几分刁难，“理论谁都会讲。你一个在校学生，凭什么说，你这套'流水线'就跑得通?你有实践吗?”
这一问，尖锐，也切中要害。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许磊身上。
许磊却像是等的就是这一问，脸上不慌不忙。
“有。”他吐出一个字。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大屏幕:“陈默的材料里，应该有数据。我在姑苏大学，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零开始，孵化了三个账号。”
“'韭菜强子'，做股民情绪，一万两千粉。'挂科恒哥'，做校园喜剧，四千粉。还有一个'学姐会编程'……”许磊顿了顿，“一条讲理财防骗的视频，一个晚上，涨粉三万。三个号，总粉丝近五万。”
他环视全场，笑了笑:
“而这，还只是开始。就在昨天，我在学校发起了一场短视频创作大赛，用'以赛代招'的方式，批量筛选、孵化新的创作者。报名截止前，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三百人。”
“三个号，是我的'样品'。这场三百人的大赛，是我的'流水线'第一次试运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套东西，从姑苏大学的三个号，复制到全国的三百个、三千个号。各位缺的那些好内容，我来给你们造。”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那个精瘦男人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那个主位旁的中年男人，抬手止住了。
中年男人盯着许磊，是一种发现了璞玉般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一个在校学生，能把内容生态这盘棋，看得这么透，还敢下场，真刀真枪地试出成绩来。这份见识，这份魄力，实在难得啊。”
他转向身旁的几位高管:“我看，陈默提的这个'MCN合作计划'，可以谈。”
几位高管纷纷点头。戴眼镜的女高管看着许磊，“人才啊。”
许磊心里，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成了。
这一趟BJ，没白来啊操。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那个主位旁的中年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中年男人神色一动，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郑重，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几位高管，也齐刷刷地噤了声，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整了整仪容。
整间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变了。
许磊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了那扇敞开的门。
门外，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那身影，穿着极其普通的休闲装，戴着一副眼镜，身形清瘦，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几分文弱，像个刚从工位上起身的普通程序员。
他认得这个身影。
会议室里，主位旁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到门口，脸上堆着敬意，低声唤了一句。
那身影在门口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了那个满屋子人精中、唯一一个陌生的、年轻的面孔上。
他看着许磊，温和地笑了笑。
“你就是，那个说要给我们造内容的年轻人?”
“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你那套'内容工厂'的说法，很有意思。”
他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站定，隔着长长的桌子，与许磊遥遥相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