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军怔怔地看着儿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那些质疑和担忧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行。”许建军闷声道，别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发哑，“爸信你一回。但你给我记住，四月份要是真周转不开，别一个人硬扛，跟爸说。天塌下来，还有爸给你顶着。”
“嗯。”许磊重重地点头。
父子俩没再多说。许建军拉开那辆老帕萨特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
“上车，爸送你回学校。”
……
回学校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许磊靠在副驾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今天这顿饭，他摸清了几件事。
其一，周景明这个人，远比想象中难缠。城府深，手段辣，把他许磊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绝不是李立济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跑腿。
其二，周景明那个“新平台”，就是个换了皮的鑫途宝。他急着找流量导流，说明旧盘子（鑫途宝）已经快撑不住了，新盘子急需新韭菜接盘。这也印证了鑫途宝爆雷，就在眼前。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周景明今天没能拿捏住他，反被他一路太极推了回去。这条蛇，暂时被稳在了洞里。可周景明临走那句“四月份越来越近”的威胁，也说明这条蛇起了疑心，动了火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许磊嘴角微微扬起。
“到了。”
父亲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老帕萨特稳稳停在姑苏大学南门口。
“爸，路上开慢点。”许磊推开车门下车。
“嗯。”许建军探出头，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进去吧。天冷，多穿点。”
看着父亲的车汇入夜色，许磊转身，往宿舍走去。
一场硬仗打完，他浑身有些疲惫，可精神却异常亢奋。
……
宿舍楼下。
许磊刚要上楼，手机响了。
是谢洛诗。
“喂。”
“许磊！你饭局怎么样了？”谢洛诗的声音带着焦急，显然惦记了一下午，“那个周景明，没为难你吧？”
“没事。”许磊言简意赅，“打了一下午太极，谁也没占着谁便宜。他起疑了，但暂时动不了我们。李立济那条线，按原计划走。”
“那就好。”谢洛诗松了口气，随即，声音又变得兴奋起来，“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唐小虎那个号，'宅舞小虎哥'，我今天下午带他拍了第一条视频！”
“这么快？”许磊有些意外。
“嗯，”谢洛诗语速飞快，“就在艺术学院那边的空地拍的，光线好。你是没看见，那小子一跳起来，整个人跟换了个魂似的，路过的好几个女生都停下来看！我剪出来发了，你猜怎么着.....”
她卖了个关子。
“两个小时，播放破十万了！”
许磊脚步一顿。
十万播放。一条素人的、刚发出来的舞蹈视频，两个小时破十万。
这个数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看来，他赌对了。舞蹈这个引擎，一旦点着，爆发力远超图文和口播。
“评论区呢？”许磊追问。
“炸了！”谢洛诗笑道，“全在问这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有没有联系方式。还有一堆人在下面刷'求教程''求同款音乐'！许磊，你之前说的没错，就差一首……”
“就差一首自己的原创BGM。”许磊接上了她的话。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一下。
那首能配上唐小虎的舞、点燃整个平台的歌，此刻还没有着落。可两个人都清楚，这块拼图，迟早得补上。
“行，先这样。”许磊说，“你早点休息，忙了一下午了。唐小虎那边，趁热打铁，明天再拍两条。”
“知道啦。”谢洛诗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哦对，还有个事啊！”
“嗯？”
“你BJ那趟，”谢洛诗的声音里带着点郑重，“十二月二号，陈默约你去总部讲MCN那个，你到底去不去？我看那个会议邀请，参会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吓人。”
许磊笑了。
BJ。总部。十二月二号。
那是一个比周景明的饭局，重要一百倍的战场。
“去。”许磊没有半分犹豫，“当然去。”
……
挂了电话，许磊上了楼，推开宿舍门。
屋里，林强正抱着手机，跟人视频语音，唾沫横飞。
“……对对对，就那个'宅舞小虎哥'！我室友签的！我跟你讲，那小虎哥就是我给内推的，没有我……”
看见许磊进来，林强眼睛一亮，冲他招手：“老许！你可回来了！鸿门宴打完了？那姓周的没把你吃了吧？”
许磊脱下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没有。倒是我，差点没把他噎死。”
“哈哈哈牛逼！”林强一拍大腿，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老许，跟你说个正事。你不在的这半天，我可发现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许磊随口问，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A.me！”林强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怼到许磊面前，“我今天刷着刷着，发现它……它好像要改名了！”
许磊倒水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林强的手机屏幕上，正是A.me那个熟悉的界面。而在应用商店的更新说明里，一行还没正式推送、却已经悄然出现在测试版里的小字，赫然写着：
【全新品牌形象即将上线，A.me，将以全新的名字与你见面。】
许磊的瞳孔，微微一缩。
上辈子，这个不起眼的、还叫着A.me的小软件，就是在这个冬天，悄然换上了那个后来响彻全国、乃至响彻世界的名字。
然后，一飞冲天。
“这种小细节都被你发现了，不错啊！”许磊放下水杯，脸上不动声色，“改成什么了？”
“这不还没说嘛！”林强挠头，一脸八卦被吊起来的痒痒，“就说要改，没说改成啥。神神秘秘的。哎老许，你说它能改成个啥名？该不会越改越难听吧？”
许磊看着屏幕上那行小字。
“改成什么……”
许磊拿起水杯，饮尽最后一口，把那个即将震动整个中国互联网的名字，重新咽回了肚子里，笑着道：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这个名字，说不定以后天天都得听见。躲都躲不掉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