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半。
学校南门外，一家新开的咖啡馆，靠里的卡座。
许磊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下了.....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格子衬衫，双肩包放在脚边，笔记本电脑开着，一看就是互联网公司跑市场的标准配置。
“许磊?”男人起身，伸出手，笑容爽朗，“陈默，A.me市场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职业病，别介意。”
“陈哥好。”许磊落座。
谢洛诗和林强一左一右坐下。今天这个阵仗是许磊定的:谢洛诗带数据，林强带脸.....“韭菜强子”本尊，就是最好的名片。
陈默的目光在林强脸上停了停，乐了:“真人比视频瘦啊，强子。你那句‘套得住我的钱，套不住我的嘴’，我们运营群里都传疯了，小舟把你当宝贝汇报了三次。”
林强腰板一挺，矜持地点头:“一般一般，全靠家人们捧场。”
寒暄两句，陈默合上电脑，身体前倾，进入正题:
“情况我先交个底。我这次来华东，跑了六所高校，任务就一个.....拉创作者。不瞒你们说，我们现在，缺内容，非常缺。”
他说得很坦诚，坦诚得近乎自曝家短:
“日活数据我不能透，但同行什么量级你们清楚。公司内部对我们这个产品，声音也不统一，给到的资源就这么多。所以小舟把你们的情况报上来，说有学生想批量做账号，还提了MCN.....说实话，我是当天晚上就订了票。”
“因为这个词，我们内部上周才刚立项调研，你们外面倒先喊出来了。”
陈默盯着许磊，目光变得认真:“我就想当面问问，这词，你从哪听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了。
许磊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陈哥，我先反问你一个问题。”他放下杯子，“快手起来靠什么?”
陈默一挑眉:“下沉，老铁，真实。”
“对，靠的是人，不是靠某一条视频。”许磊竖起一根手指，“用户关注的从来不是内容，是内容背后那个活人。但活人有个致命问题.....不稳定。今天灵感爆炸，明天江郎才尽;红之前熬不住，红之后飘上天。平台把流量砸给单个素人，就像撒胡椒面，砸中一个是运气，砸不中是常态。”
“MCN干的，就是把这件事从撞大运变成流水线。”
许磊朝谢洛诗抬了抬下巴。谢洛诗会意，把笔记本转过去，屏幕上是她连夜做的数据面板:
“陈总，这是我们前两个账号十天的全量数据。‘韭菜强子’，五条视频，累计播放二十一万，粉丝八千四;‘挂科恒哥’，两条视频，播放六万，粉丝两千一。两个号，完播率都在45%以上，是你们平台大盘均值的两倍多.....这个数字你们后台可以查证。”
“为什么高?”谢洛诗切到下一页，“因为选题、脚本、发布时间、评论区运营，全是设计出来的。韭菜强子每条视频前三秒必须出现账户亏损截图，这是钩子;每条结尾固定一句‘明天，爷还来’，这是记忆点。人设、内容框架、更新纪律，三件套，套在谁身上谁就能起量.....它是可复制的。”
陈默盯着屏幕，身体不知不觉越压越低。
半晌，他抬起头，看许磊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可复制。你们连完播率都在对标大盘，这真是俩大三学生能琢磨出来的东西?”
“大三学生怎么了。”林强在旁边插话，理直气壮，“张一鸟创办你们公司的时候，也没人信一个搞技术的能干过四大门户。”
陈默哈哈大笑，指着林强:“行，这话我带回去，一鸣听了高兴。”
笑完，他收了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很久。
“这样。”他终于开口，“三个账号的入驻资源，小舟谈的框架不变，我再给你们加一档:下个月平台的年度校园活动，‘全国大学生短视频挑战赛’，你们的账号，进官方推荐位。”
“至于MCN.....”陈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个人给你交个底。公司明年，大概率会推机构合作政策，现在还在保密阶段。我能承诺的是:政策落地那天，第一批白名单里，有你们。”
“但我也有条件。”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年底之前，你们的矩阵账号做到十个，总粉丝二十万.....用数据证明你们那套流水线不是吹牛。第二……”
他看向许磊，似笑非笑:
“刚才你说的那些，拍成十五秒，你自己出镜，你敢不敢?”
卡座上安静了一瞬。
林强猛地转头看许磊.....昨晚床边那句“全网都得管我叫许总”，言犹在耳。
许磊迎着陈默的目光，笑了。
“账号矩阵和二十万粉，我接。”他缓缓道，“出镜，我也接.....但不是拍给挑战赛，时间、方式，我自己定。陈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这张脸，得留着办大事。”
陈默盯着他，忽然伸出手:
“成交。年轻人，口气不小，我等着看。”
两只手握在一起。
……
咖啡馆门口，送走陈默。
林强激动得原地转圈:“成了成了!官方推荐位!白名单!老许，咱们这算不算抱上大腿了?!”
“是他们抱上了咱们的大腿。”谢洛诗抱着电脑，纠正得一本正经，眼里却全是笑。
“走走走，回去开会!十个账号，二十万粉，得赶紧把另外八个坑排出来.....”
许磊笑着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
亲爹。
他心情正好，划开接听:“爸，什么事.....”
“小磊。”
电话那头，许建军的声音不对劲。
“你蒋叔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什么资产管理公司的，打听你.....”
许建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问，你是不是背着家里全部的钱都拿去炒股了。”
“小磊，你给我说实话.....有，还是没有?”
咖啡馆门口，晚风卷着落叶打转。
许磊握着手机，谢洛诗和林强的说笑声在耳边淡了下去。
来了。
李立济的报复，比他预想的还快，而且刀刀往软处捅.....不打他，打他爹。
电话那头，许建军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怎么不说话?小磊，我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