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
许磊推门进去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
六个人，五个脑袋全挤在林强的手机前，连一向淡定的齐恒都踩在椅子上。
“又来一条评论!哈哈哈哈这个人说.....强哥，你磕的哪里是头，是我的人生!”
“还有这个:主力套得住我的钱，套不住我的嘴，兄弟，你嘴替了，我给我们全炒股群转了!”
“卧槽，涨粉一千五了!又涨了!”
林强被围在中间，鸡窝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嘴上还硬撑着谦虚:“低调低调，一般一般，全靠家人们捧场……”
胖子在上铺哀嚎:“不是，强子你什么时候偷偷当上网红的?还‘韭菜强子’，这名字谁给你起的，太损了，损得我想给他敬酒!”
“喏。”林强朝门口一努嘴。
五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许磊面不改色地换鞋进门:“看我干嘛，继续，数据还在涨呢。”
“许总!”齐恒从椅子上跳下来，搂住许磊的脖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也能想出来?下一个拍我行不行，我也想红，我人设都想好了，就叫‘挂科恒哥’，专门汇报挂科进度!”
“你那不叫人设，叫遗书。”胖子在上面补刀。
满宿舍笑作一团。
许磊笑着把齐恒的胳膊扒拉下来，挤到林强旁边:“后台给我看看。”
林强献宝似的把手机递过来。
播放量:21，437，还在跳。点赞一千八，评论三百六，粉丝一千五百多。
评论区清一色的股民，哀嚎的、共鸣的、催更的，还有几个较真的在底下分析天沃科技的K线，吵成一锅粥。
许磊一条条往下翻，翻着翻着，手指停住了。
私信栏，躺着一个小红点。
点开。
发信人头像是官方蓝底白字，昵称:A.me运营-小舟。
【韭菜强子你好!我是A.me运营，你今天发布的视频数据表现非常好，已经被我们编辑推荐到发现页啦!请问方便加个微信细聊吗?我们近期有一个创作者扶持计划，想邀请你加入~】
许磊瞳孔微微一缩。
官方运营，主动找上门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阶段的A.me穷得叮当响，内容池干涸，运营团队正满世界求爷爷告奶奶地拉创作者入驻，连音乐学院的门口都蹲过。
也就是说.....现在入场的人，能从平台手里拿到两年后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倾斜。
“官方找我?!”林强也看到了，声音都在抖，“扶持计划?什么意思，给钱吗?老许，他们是不是要给我钱?!”
“加了才知道。”许磊把手机还给他，“加，现在就加。微信通过以后，别的什么都不许说，你就回一句话。”
“哪句?”
许磊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问他.....扶持计划，一个账号是签，一批账号，签不签?”
林强眨眨眼，没懂:“一批?咱们不就一个号吗?”
“很快就不止了。”
许磊大手一挥，“你滴，上！”
“挂科恒哥?!.....卧槽，许总，你来真的?!”
……
夜里十一点半，熄灯。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几块手机屏幕的光。
林强躺在床上，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后台，数字每跳一下，他就在黑暗里嘿嘿傻笑一声，跟闹鬼似的。
“强子。”许磊的声音从对面床飘过来。
“啊?”
“高兴归高兴，明天早八，软件工程，周老师的课，点名。”
嘿嘿声戛然而止。
黑暗里传来一声哀嚎:“……完了，我作业还没写。”
次日，早七点四十。
三教，201大教室。
软件工程，大三下学期最不能翘的课.....授课的周德海教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出了名的三大爱好:点名、提问、拖堂。
许磊和林强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后排早被占满，俩人只能灰溜溜坐进第三排。
“完了完了，第三排，周老头提问重灾区。”林强哭丧着脸，把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
上课铃响。
周德海夹着讲义进门，眼镜往下一压，扫视全场:“人不少啊，看来上周的点名成果显著。”
底下响起一片心虚的干笑。
“今天讲需求分析。”周德海转身板书，粉笔敲得黑板咚咚响，“上节课我留了个思考题.....为什么百分之七十的软件项目失败，都栽在需求上?来，谁来说说。”
教室里瞬间安静，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大学课堂第一定律:提问时，谁的头低得快，谁就是安全的。
周德海的目光在第三排逡巡，忽然停住:“那位，拿书挡脸的那位同学，对，就是你，你来说。”
林强僵硬地放下书，缓缓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拉去枪毙。
“老师，我觉得……需求会失败，是因为……”他眼珠子疯狂乱转，忽然灵光一闪，“是因为用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像，就像我以为我要的是赚钱，其实市场给我的需求文档是.....割肉!”
教室静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声:
“哈哈哈哈韭菜强子?!”
“真是他!昨天那个视频!主力套得住我的钱，套不住我的嘴!”
“强哥!爷还来!”
半个教室哄堂大笑，前排几个女生笑得直拍桌子，还有人当场掏出手机对着林强拍。
林强懵在原地，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半天憋出一句:“……都关注了吗?没关注的抓紧，谢谢家人们。”
笑声更大了。
“安静，安静!”周德海敲了敲讲台，扶着眼镜打量林强，“什么强子?什么韭菜?”
课代表在第一排小声解释了几句。周德海听完，脸上竟没什么怒色，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用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歪打正着，这话在点子上。亨利·福特说过，你去问用户要什么，他只会说要一匹更快的马，没人会说要一辆汽车。”
他手一挥:“坐下。视频我不管，作业交齐就行。”
林强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后背全湿了。
许磊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好家伙，一夜之间，校园名人了。
“最后讲个事。”临下课，周德海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省里的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下个月启动报名，以往咱们院都是重在参与。今年学校下了指标，一等奖学院配套两万奖金，保研加分，另外.....”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