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女生宿舍，301。
谢洛诗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代码。
舍友们逛街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键盘声，嗒嗒作响。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
谢洛诗随手接起:“喂，哪位?”
“谢洛诗，谢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谢洛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你是谁?”
“贴吧上曝光我微信号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这就不认识我了?”
李立济。
谢洛诗瞬间反应过来，火气腾地上头:“好啊，正主自己送上门了。李师兄，你倒是说说，接了活让人白干半个月，工资一分不结，我曝光你，曝错了?”
“钱是甲方跑路，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李立济嗤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过谢大小姐，你在贴吧发我微信号、说我是骗子，这个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这叫诽谤，叫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我表哥就是干律师的，一纸诉状递到学校，再递到法院，你猜你这个学籍档案上，会不会多点东西?”
“你吓唬谁?”
“我吓唬你?”李立济慢条斯理，“谢洛诗，计算机学院大三，老家浙省，你爸做投资的，对吧?介绍你接活的周老板，跟我可是多年的交情，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谢洛诗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给你两天时间，贴吧的帖子全删了，再在原帖位置发一份道歉声明，这事就算过去。”李立济的声音几乎贴着听筒，“不然的话桀桀桀....学妹，大四还有一年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谢洛诗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第一反应是打给父亲。
号码调出来了，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从大一开始她就跟父亲约法三章:大学四年，她的事自己解决，不动用家里一分钱、一层关系。为这个，父女俩还专门拉过钩。
现在跑去哭诉，算什么?
谢洛诗咬着嘴唇，把通讯录往下翻。
翻到某个名字时，停住了。
那家伙看人挺准的，李立济的底，还是他一眼揭穿的。
谢洛诗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
学校东门，奶茶店二楼。
许磊赶到的时候，谢洛诗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一口没动的柠檬茶。
听她原原本本讲完，许磊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他要你删帖、道歉，你打算怎么办?”
“删个屁!”谢洛诗一拍桌子，又觉失态，悻悻收回手，“……反正我不删。但他真去学校告我，或者真找律师，我也挺烦的，不怕，就是烦。”
许磊点点头。
这就是谢洛诗，又刚又拎得清，受了气第一反应不是找靠山，是找办法。
“那我给你分析分析。”许磊把柠檬茶往她面前推了推，“第一，他不敢起诉。”
“为什么?”
“做贼的最怕过堂。”许磊竖起一根手指，“你想，贴吧里讨伐他的帖子那么多，苦主一抓一大把，他一个都没告，偏偏来吓唬你?因为你是学生，是女生，他觉得你好捏。真上了法庭，法官第一件事就是查他到底干没干过那些事，他敢吗?”
谢洛诗眼睛微微一亮:“……有道理。”
“第二，他主动联系你，反而是送把柄。”许磊敲了敲她的手机，“电话录音了吗?”
谢洛诗一怔，懊恼地摇头:“没，接得太突然。”
“没关系，他还会打的。”许磊胸有成竹，“下次接电话，先开录音。他要威胁，就让他威胁个够，吓唬你的话说得越狠越好。然后，你反过来在贴吧发个召集帖，把被他坑过的苦主全都聚起来，一人一份材料，联名交学校保卫处，再抄送一份给他现在的单位。”
“他不是怕闹大吗?”许磊笑了笑，“那咱们就帮他闹大。”
谢洛诗盯着许磊出神，忽然“噗”地一声笑出来，连日的火气泄了大半。
“许磊，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一肚子坏水?”
“这叫谋略。”许磊一本正经，“对付流氓，不能比谁拳头硬，要比谁先站到人多的地方。”
“行，就按你说的办。”谢洛诗端起柠檬茶，咬着吸管，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今天算你又帮了我一次，加上贴吧那次，两次了。谢老板我不喜欢欠人情......说吧，想要什么报酬?”
许磊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桃红色的八分音符，推到谢洛诗面前。
“还记得我说过，等我空下来，给你介绍活吗?”
谢洛诗低头看了眼屏幕:“A.me?我听说过，做短视频的，好像不太行，我们院有人去他们家实习，都说快手随便打他们。”
“对，现在是不太行。”许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所以才轮得到我们。”
“谢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再过两年，大家用手机，是愿意看字，还是愿意看十五秒一个的小视频?”
谢洛诗端着奶茶的手，慢慢停住了。
她是学计算机的，这个问题背后的东西，她几乎是本能地咂摸出了一点味道。
“……你想做什么?”
“做一家公司。”许磊直视着她的眼睛，“专门批量生产网红的公司。账号、内容、流量、变现，一条龙。就叫MCN。我敢肯定，现在全中国认真做这件事的，不超过一个巴掌....”
话没说完。
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林强的名字在屏幕上乱跳。
许磊皱眉按了免提，那头的咆哮直接掀翻了半个奶茶店:
“老许!!你死哪去了?!快看后台!咱们那条视频，它、它......”
奶茶店二楼。
“它、它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许磊对着手机喊。
“炸了!”林强的破锣嗓子从免提里冲出来，惊得邻桌两个女生齐齐回头，“两万!老许，两万播放!就咱们下午发的那条，涨粉一千三，评论区已经三百多条了，全在艾特我!不对，是艾特韭菜强子!”
许磊眼睛一亮。
冷启动第一条，当天破两万。
这个数据放在两年后的抖音不值一提，但放在现在这个日活可怜的A.me上，妥妥的头部内容。
“行了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对面的谢洛诗挑着眉，眼里全是好奇:“什么两万?就你刚才说的那个，批量生产网红?”
“对，刚投产的第一颗蛋。”许磊起身，把她那杯没喝完的柠檬茶往她手里一塞，“谢老板，今天的话你先记在账上，东西我下次拿给你看。看完你要还不心动，我这活以后再也不跟你提。”
“行啊。”谢洛诗抱着奶茶站起来，笑吟吟的，“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