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宿舍里恢复了平静，室友们该午睡的午睡，该上课的上课。
林强还在跟许磊掰扯“凭什么让我对着手机骂街”，掰扯到一半，他习惯性地瞟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
接着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
“老许.....!”
“又怎么了?”
林强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你快看!你的上峰水泥.....”
“上峰水泥怎么了?”
许磊快步走到电脑前。
分时图上，一根近乎垂直的红线拔地而起，7.21、7.35、7.48.....
短短三分钟，股价直冲7.62，涨幅逼近6%!
下方的成交量柱，一根比一根粗，像有人往火堆里成捆成捆地扔柴。
“涨了!真涨了!”林强的嗓门劈了叉，一把抓住许磊的胳膊，“你这内幕是真的啊?!现在追还来得及吗?我马上转钱!”
许磊拉过椅子，慢悠悠坐下。
“别急。”
“都涨6个点了还别急?!”
“看量。”许磊指着盘口，“买单是几笔大单硬拉上去的，散户还没反应过来，上面的抛压根本没消化。这不是启动，是试盘。”
“试盘?”
“主力收了一段时间筹码，拉一把，看看上面的锁仓意愿，顺便测测跟风盘。”许磊靠上椅背，“一会儿就会砸回去的。”
林强将信将疑，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十分钟后。
红线果然拐头，7.55、7.44、7.38……一路阴跌回落，收盘前，稳稳停在7.31，涨幅只剩1.5%。
分时图拉出一座又尖又陡的山峰，像专门竖起来嘲讽追高者的中指。
“卧槽。”
林强目瞪口呆。
“真……真他妈砸回去了。”
他后知后觉地一抹脑门，全是冷汗:“好家伙，幸亏我刚才转账慢了一步，不然又是山顶站岗!老许，你牛逼啊，难道这也是内幕？我咋这么不相信呢！”
“这你别管。”许磊敲了敲屏幕，“不过强子，我劝你一句，现在7块3，你要真想上车，这个价位闭着眼睛买。”
林强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刚才那一出太吓人了，我还是等你这七十万翻红了，赚出个零头了，我再考虑吧!”
许磊耸耸肩，不再多劝。
……
下午四点，收盘。
许磊合上交易软件，从桌上拿起手机，晃了晃。
“正事说完了，该干活了。”
“干什么活?”
“拍视频。”许磊把昨天的话头捡起来，“就中午那段，你对着镜头，原样再骂一遍。”
林强的脸当场垮下来:“我说老许，你到底什么毛病?我亏钱，你看乐子就算了，还要录下来?录下来干嘛，发给全宿舍循环播放羞辱我?”
“发到A.me上。”
“就那个小姑娘扭腰的软件?”林强一脸荒谬，“谁看啊?”
许磊不答，反问:“强子，你天沃套了多少?”
林强一噎:“……百分之二十二，超两个跌停了已经。”
“想不想回本?”
“废话!”
“那就听我的。”许磊把手机架在书堆上，镜头对准林强的座位，“你没天赋炒股，但你有天赋骂股。相信我，全中国的股民，一亿多人，十个里九个套着，他们打开手机想看什么?不是想看专家讲K线，是想看一个比自己还惨的人。”
“你越骂，他们心里越舒坦。”
林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惨，你真情实感，你还好笑。”许磊竖起三根手指，“这三样凑齐，你就是宝贝。”
“……那我骂什么?”
“骂你自己。”许磊想了想，“账号名字我都想好了《韭菜强子》。人设就八个字:天天亏钱，天天不服。每天收盘，对着镜头汇报今天亏了多少，再骂一段，一分钟以内，骂得越顺越好。”
“韭菜强子?!”林强跳起来，“不行!要拍也得叫姑苏无影手!”
“你配吗?”
林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绿得发黑的账户，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草……韭菜就韭菜吧。”
……
第一条视频，拍了十一遍。
前三遍，林强对着镜头浑身僵硬，骂人跟背课文似的，连“老六”两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
许磊叫停:“别背，你就当镜头是佛山无影脚本人。”
第四遍，林强入戏了，拍桌子瞪眼，唾沫星子直接糊到了镜头上。
许磊再次叫停:“擦擦，重来。”
到第十一遍，终于成了。
三十九秒，林强顶着鸡窝头，举着手机账户截图，痛心疾首:
“家人们，今天大盘涨了，我亏了!昨天大盘跌了，我也亏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市场跟我有仇……都说股市里七亏二平一赚，我谢谢它，让我人生第一次进了前百分之七十……主力你听着，你套得住我的钱，套不住我的嘴!明天，爷还来!”
说完，对着镜头咣咣就是两个响头。
许磊按下停止键，憋笑憋到内伤。
完美。
土味、真实、贱兮兮，还带一股打不死的韭菜韧劲。
这条要是搁在两年后飞速发展的抖音，分分钟百万赞起步。
……
晚上七点，视频上传。
标题:《大学生炒股第一课:进场即巅峰》。
发布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后，两个人齐刷刷凑到屏幕前，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过去。
播放量:3。
两个是他们自己点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
十分钟过去。
播放量:17。点赞:0。评论:0。
林强脸都绿了，比他的账户还绿:“许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宝贝?十七个播放，还没咱们班早八到课的人多!我脸都豁出去了，磕的那俩响头喂狗了?”
“急什么，平台小，冷启动慢，正常。”许磊嘴上镇定，顺手把视频转发进了校园贴吧和班级群，“先发着，一天一条，雷打不动。量变到质变，懂不懂?”
“懂个屁。”林强把手机一扣，“我看这软件自己都活不过年底。”
许磊笑而不语。
活不过年底?
这个连名字都还没改的小破软件，四年后，日活六个亿。
正想再说点什么，兜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谢洛诗。
许磊有些意外，这姑娘平时都是发微信，极少直接打电话。
“喂，谢老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谢洛诗的声音传出来，听着还算平稳，但尾音里绷着一根弦:
“许磊，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
“李立济找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