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二十。
宿舍里只剩许磊和林强两人，其他四个都乖乖上课去了。
两台电脑并排摆开，一台崭新，一台老旧，屏幕上是同一个交易软件。
“集合竞价了。”林强搓着手，凑到许磊屏幕前，比看自己账户还积极。
上峰水泥，开盘价7.18。
比昨天收盘还低了两分钱。
林强“嗤”地笑出声:“许老板，你这内幕消息够劲啊，七十万砸进去，水花都没有一个。”
许磊瞥他一眼:“你的天沃呢?”
林强的笑容当场僵住。
天沃科技低开三个点，他那几千块钱，从进场到现在已经缩水将近两成。
“别提，提这个伤感情。”
“割了吧。”许磊靠在椅背上，“这种被游资炒完的票，后面就是阴跌，你留着过年啊?”
林强梗着脖子:“不割!割了就是真亏了，拿着说不定还能回本!”
许磊懒得再劝。
散户三大定律:套住就装死，回本就想跑，涨了嫌卖早。上辈子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这堂课，别人替不了。
“行，你拿着，就当交学费。”
“学费学费，你们一个个都说学费。”林强愤愤地坐回自己位置，忽然又转过头，压低声音:
“对了，我昨晚在贴吧又看到个帖子，说本周有大资金要进场干一只创业板的票，代码都给了，你要不要.....”
“不要。”
“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完也不要。”许磊头都没抬，“强子，你上一次听贴吧的，坟头草还没长出来呢。”
林强张了张嘴，悻悻地闭上。
道理他都懂，可是不甘心啊。
亏掉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四个字:找补回来。
许磊看在眼里，没说破。
想让一个刚进股市的人老实下来，靠嘴是没用的，只能靠账户余额。
等上峰水泥起飞那天，不用他开口，林强自己会跪着过来求带，问他还来不来得及。
……
上午十点半。
上峰水泥在7.2元上下横着，成交量小得可怜，分时图拉出来跟心电图快停了似的。
许磊只扫了一眼，就把交易软件缩到了后台。
他很清楚，主力还在底部收集筹码，这种时候盯盘毫无意义，真正的行情要稍微等等。
比起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
手机屏幕上，桃红色的八分音符图标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
下载好的A.me。
许磊点开，扑面而来的是一水儿的对口型和卡点舞，滤镜开得人脸发光，配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首。
他耐着性子刷了半个小时。
内容粗糙，创作者稀少，同一个视频翻来覆去地被推荐.....典型的内容池见底。
但另一面，产品的底层逻辑已经立住了:竖屏、全屏、上滑切换、音乐卡点，每一样都是冲着“让人停不下来”去的。
许磊又切出去，分别打开快手和美拍。
快手的老铁们热火朝天，美拍的网红们精致漂亮，两边的日活都是A.me的几十上百倍。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组对比，都会觉得A.me死定了。
许磊却笑了。
上辈子，整个2017年，这个小破产品都被同行按在地上摩擦，连字节内部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砸钱。
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窗口期，就是他这种人的黄金入场券。
“看什么呢，笑得跟偷了鸡似的。”林强凑过来，瞥见屏幕，愣了一下，“这不是我昨天给你看的那个软件吗?怎么，你还真玩上了?”
“你不是说有点意思吗，我无聊正好研究研究。”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里面全是小姑娘扭来扭去，也就操作新颖点，我收回我昨天说过的话啊。”林强撇嘴，“要看妹子，微博上多的是。”
许磊却是挑了挑眉，“该怎么孵化呢？”
“孵化啥？”
“金蛋！”
“又开始神神叨叨。”林强见问不出什么，转身回去继续盯他那绿得发黑的天沃科技。
许磊收回心思，做MCN这件事，现在跟任何人解释都太早。
股市的钱是快钱，是子弹;短视频才称得上是阵地。
但阵地需要人，尤其需要一个技术过硬、执行力强、还讲义气的合伙人。
人选，他昨天已经请人家吃过饭了。
许磊嘿嘿一笑，抹了一把口水。
……
苏州城西。
磊达轮胎配件厂。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许建军把一份传真纸拍在桌上，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
“老蒋，你再说一遍，多少?”
对面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倍。老许，人家美国那边的采购商看过你的样品了，内衬和垫带两个品类，首单就是你现在月产能的三倍，后面还有追加。”
许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烟灰簌簌往下掉。
这个厂子，他从三间平房做起，干了二十年，才做到今天四条产线、七十来号工人。
三倍的订单，意味着至少要再上四条线，新厂房、新设备、新招工。
“钱呢?”许建军吐出一口烟，“设备加厂房，没有八百万下不来，我账上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三百万。”
“厂房抵押啊。”老蒋一摊手，“你这厂区加设备，评估个五六百万轻轻松松，银行那边我有熟人，年底前放款没问题。老许，这种机会一辈子碰不上两回，美国人的钱，好赚!”
许建军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推着料车来来往往。
二十年了，他没跟银行借过一分钱，厂子不大，但睡觉踏实。
可老蒋说得也对，这种订单，错过就是错过了。
“容我想想。”许建军掐灭烟头，“晚上给你答复。”
送走老蒋，他坐回办公桌前，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大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老婆，而是那个在学校里游手好闲的臭小子。
上回打电话，那小子居然还知道美国要打什么贸易战。
许建军自己都笑了.....问一个大三学生做生意的事，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可手指还是按了下去。
……
晚上七点。
许磊刚从食堂回来，手机就响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