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墨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跟着那几名远东卫成员降落在白令海峡西侧。远东基地的入口隐藏在海峡崖壁的岩层中,与初号基地那种依托甘肃城而建的开放性结构完全不同。
这里的每一道门都配有武装岗哨,每一个拐角都布置了自动防御炮台。
通道中往来的适格者皆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式机铠,步伐整齐,目不斜视,没有人对他这位初号基地指挥官投来多余的目光。
这种军事化管理的严苛程度远超钟墨的想象,初号基地虽然也设有军政部,但整体氛围更接近一座地下城市,街道上有商场和烤肉店,居民可以自由往来。
而这里,更像是一座随时准备打响战争的堡垒。
他被领到一间简洁的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美洲大陆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红色标记,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处被确认的异兽巢穴。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中年女人已经等在桌旁,肩章上那枚雪鸮标志与机铠胸口的图案一致。
她自我介绍为远东卫的指挥官,语气礼貌而简洁,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
“我们注意到钟指挥官试图穿越白令海峡的界域屏障。”
她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一幅全息投影展开,显示的正是那道将整个美洲大陆包裹起来的扭曲空间层。
“这道屏障出现于四十八小时前。此后,所有试图强行穿越的尝试均告失败。”
钟墨没有耐心听她做简报。“你们有办法打开它,对吧?条件是什么,直接说。”
女指挥官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直接。
“我们确实掌握了临时开启通道的技术。作为交换,远东卫需要一定数量的黑质。”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物资调拨单。
黑质。
钟墨的心头微微一跳。
初号基地有黑质的事,他从未对外公布过。
张雄通过市场操作收购的少量黑质在各大组织的情报中或许有迹可循,但他们在樱花岛鼠王巢穴中获得的那块三吨重的主矿脉,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具体储量。
可眼前的远东卫指挥官说出的数字不是试探性的,那是一个精确的、足以完成数百套机铠系统改造的剂量,恰好卡在初号基地能拿得出手的范围内。
但龙岩的求救坐标就在屏障另一侧,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钟墨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交易有蹊跷,可他的手已经拿起了电子笔。“可以。”
他说,然后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几乎没有仔细阅读上面的条款。
女指挥官收回协议,微微点头。她没有告诉钟墨打开通道的方法,只是亲自带他重新回到白令海峡上空。
两台远东卫的大型设备悬浮在海面之上,正在为某种装置充能。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那道扭曲的屏障便在钟墨面前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
“通道维持时间有限,请尽快通过。”女指挥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钟墨没有回头,喷口全开,身形如利箭般射入裂隙。在他身后,那道裂隙缓缓闭合,隔绝了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穿过屏障的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进入界域都截然不同。没有九顿天窗下的颠倒感,没有蜃气楼体内的空间拉扯,只是一瞬间的轻微眩晕,然后脚下的大地已经变了模样。
焦土。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焦土。
钟墨悬浮在高空之中,机铠的双翼在干燥的气流中微微颤动。面罩内的环境监测数据疯狂跳动:湿度零,温度异常,大气成分中某种未知的残留能量远超正常值。
他缓缓降低高度,直到脚尖触碰到地面。那层焦黑的土壤在他脚下发出脆响,如同踩在万年无人踏足的火山灰上。
没有风,没有水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干了水分与生机。
这就是曾经的美洲大陆。龙岩在这里独自战斗了数月,而此刻展现在钟墨面前的,不是异兽肆虐的战场,而是一个已经被彻底焚毁的世界。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废墟。那些建筑的残骸并非被推倒或砸碎,而是被某种高温瞬间熔化后重新凝固。
这留下了大量不规则的玻璃状结构,钟墨在机铠资料库中见过这种痕迹——极高温度下硅基材料熔融后的特征。
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焚毁的痕迹向前延伸。那痕迹笔直地穿过城市废墟,穿过山脉的缺口,穿过干涸的河床,最终消失在焦土地平线的尽头。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将整片大陆烙上了某种存在的印记。钟墨蹲下身,伸手触碰焦土表面。
“张雄。”钟墨站起身,面罩下的声音压得极低,“定位龙岩的坐标,确认他现在的状态。”
“已经在做了。”
张雄的紫色身影浮现在他身旁,但表情异常严肃。
“钟墨,有件事必须告诉你,进入这道屏障之后,我和外界的所有连接都被切断了。没有卫星信号,没有基地通信,连我自己对其他电子神明的感知都被压制了。这个界域……”
他顿了顿,选择了更精确的措辞,“这个界域是活的。它在主动排斥一切不属于它内部的能量形式。”
钟墨没有回答。
钟墨的目光落在远方那道笔直的焚痕上,顺着它向前延伸,直到消失在焦土地平线的尽头。龙岩的坐标就在那个方向。
他展开双翼,喷口重新点火,金色机铠在灰黑色的焦土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不管这片大陆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些焦土下的真相是什么,必须先把龙岩带出来。
其他的事,等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快速地向着龙岩那最后的发出的信号所在的方向飞去。
可是钟墨此时越看越心惊,地面的焦土从黄色变为淡淡的橙色,大量异兽血液的恶臭从地面上传来。
快速落地,钟墨已经站在龙岩发出信号的位置,但这里并没有龙岩的身影。
而是一条无限向着远方延伸的拖痕,不知通向何处。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异兽还是人类袭击?还有凤舞去哪里了?”